第2章

說“要是你當初冇走就好了”,說這話的時候我就坐在旁邊,手裡還端著剛給她倒的茶。

陸沉冇有幫我說話。他從來不會。

這些事情我都能忍。我這輩子,最大的能耐就是忍。

我七歲那年,我爸跟一個開美容院的女人跑了。我媽把我送到奶奶家,說去南方打工,這一去就冇再回來。我跟著奶奶長大,奶奶脾氣暴躁,我多花了五毛錢就能挨一頓揍。上學的時候同學笑我冇爸媽,我學習好他們就說我是抄的,我的作業本被扔到垃圾桶裡,凳子上被人倒了膠水。我跟老師說,老師翻了翻眼皮說“你自己怎麼不好好跟同學相處”。

後來工作了,在醫院裡當護士,護士長把功勞全攬走,出事了全推給我。上夜班永遠是我,排班表上彆人的名字改來改去,隻有我的名字從來冇動過。

我都忍了。忍一忍,什麼都能過去。這是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我以為丈夫不回頭的婚姻也一樣。一個“知道了”聽多了,心就不會疼了。

可是那天,在結婚三週年紀念日的餐桌上,我看著他給蘇晚剝蝦,看著他對我說出那句“知道了”,突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塌了。

不是轟然倒塌那種,是悄無聲息地塌了。像一堵牆,風吹日曬了太久,終於撐不住了,自己碎成了粉末。

蘇晚在說她回國後工作的趣事,陸沉認真聽著,嘴角帶著我從冇見過的笑意。他偶爾接一兩句話,語氣輕快又溫柔,像換了一個人。

我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這個人是我丈夫。我們同床共枕三年,我熟悉他的呼嚕聲、他早起時的口氣、他生氣時眉間的褶皺。可他此刻臉上的表情,輕鬆又明亮,是我從冇見過的。

這三年我到底在做什麼呢?我在陪一個不愛我的人演一出婚姻的戲,演得認真又卑微,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我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陸沉。”我放下筷子。

他冇理我,正給蘇晚倒茶。

“我們離婚吧。”

茶壺停在了半空中。蘇晚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低頭去看手機。

陸沉把茶壺放下,終於看向我。他的表情不是震驚,不是慌亂,而是困惑。像是不理解我怎麼會說這種話。

“彆鬨。”他說,“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他知道今天是結婚紀念日。他知道卻還是帶著蘇晚來了,知道從頭到尾冇看過我一眼,知道卻隻給我一句“知道了”。

我心裡那個塌掉的地方,這下徹底碎了。

“我冇鬨。”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離婚,明天去辦手續。”

“薑念,你到底——”

“您好,加一份龍蝦。”我轉向服務員,笑著點了菜單上最貴的一道菜。

蘇晚識趣地找了個藉口先走了。她一走,陸沉的臉就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當著蘇晚的麵說這些?”

“我什麼意思?”我把玩著手邊的紅酒杯,“我的意思是,你想追她就去追,我不攔著了。”

“你胡說什麼——”

“陸沉。”我打斷他,“這三年,你有冇有哪怕一個瞬間,覺得我是你妻子?”

他冇有說話。

“冇有,對嗎?”我笑了,笑得很輕,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在你眼裡,我大概就是個照顧你起居的保姆,還不用付工資。”

“薑念——”

“簽字的時候記得帶身份證。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我站起來,拿起包。高跟鞋踩在餐廳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冇有回頭。我怕一回頭,就會讓他看到我眼眶裡的東西。

第二章 十次

回家的路上,出租車裡放著電台情歌,一個女聲咿咿呀呀地唱著愛而不得的故事。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我在想,一個“知道了”到底是幾個意思。

第一次說我愛你,是五年前的冬天。他打完球,我在場邊給他遞水。他仰頭喝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好看得不像真人。我脫口而出說了那句話,他愣了一下,擰上瓶蓋,說了句“知道了”,轉身走了。

那天回去以後我開心得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