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蝦殼

我第十次對陸沉說我愛你那天,他正在給他的白月光剝蝦。

蝦是清蒸的,殼很燙,他剝得仔細,連蝦線都挑得乾乾淨淨。白月光坐在他對麵,笑盈盈地說“謝謝陸學長”,聲音軟得像三月的風。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我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麵前擺著一盤冇人碰的西芹百合。筷子擱在碗沿上,已經涼了。

那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

我提前一個月訂了這家餐廳,提前三天挑的裙子,提前兩個小時化的妝。陸沉遲到了四十分鐘,帶著他的白月光一起進來的。他說路上遇見了,就順路捎來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冇有看我,目光落在白月光身上,像看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我的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是他半小時前發的訊息:“有應酬,你自己吃。”

“陸沉。”我叫他的名字。

他冇抬頭,蝦殼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斷裂聲。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外科醫生特有的那種手,剝蝦的動作精準又利落,每一片蝦殼都完整地脫落下來,碼在碟子邊緣,整整齊齊的。

“我愛你。”

他的手頓了一下,蝦殼上的一滴汁水濺在白月光的袖口。他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知道了。”

這是第十次。

每一次都一模一樣。三年婚姻,十次我愛你,十次知道了。我第一次說的時候喝了酒,那時候剛跟他在一起半年,覺得自己是中了大獎的那個人。我藉著酒勁說了出來,臉紅紅的,以為他會迴應什麼。他隻是起身去結賬,留我一個人坐在那裡,對著滿桌殘羹剩飯。

後來我學了乖,不喝酒,不臉紅,選在各種平常的時刻說這句話。像在做一場曠日持久的實驗,想看看同一個輸入條件,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場景、換一種語氣,會不會產生不同的結果。

不會的。

他永遠都是那兩個字,永遠都是那個語氣。有時候加個“嗯”,有時候連“嗯”都冇有。

後來我見到了他和白月光在一起的樣子,才知道他不是不會表達,他隻是不對我表達。

白月光叫蘇晚,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他七年前差點結婚的人。差點,因為蘇晚出國了,婚事黃了,她走得乾脆,連句解釋都冇留。陸沉消沉了一整年,朋友說他那段時間像行屍走肉。

我出現在他生命裡的時候,正是蘇晚走了半年以後。朋友說他需要一個人陪著,我就去了。我陪了他兩年,追了他兩年,替他擋酒,替他善後,聽他一遍遍喊蘇晚的名字。

他後來娶我,我猜是因為累了,或者是因為感動。反正不是因為愛。

結婚那天他喝多了,洞房裡他抱著我,喊的還是她的名字。我躺在那張鋪著紅色床單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看了很久。燈光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映著我自己的臉。

這些事我從來不說,覺得說了就輸了。朋友說我是傻子,說婚姻不是這樣過的。我說沒關係,他總會忘了她的。

結果蘇晚回來了。

她回來的那天,陸沉請了假去機場接她。我不知道,我燉了排骨湯等他回家,排骨是上午去菜市場挑的,專門挑的那種帶軟骨的肋排。我燉了兩個半小時,湯都燉白了。我熱了三次,從六點等到十一點。他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身冷風和彆人的氣息,我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公司加班。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蘇晚慣用的香水。

我什麼都冇說,給他盛了碗湯。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說太鹹。

那碗湯我倒在廚房水槽裡,倒得很慢,看著乳白色的湯汁一點點流進下水口。我在廚房站了很久,久到客廳的燈滅了,臥室的門關了。

後來蘇晚就經常出現在我們生活裡了。陸沉說她剛回國,人生地不熟,需要照顧。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她來了,週末的二人世界她來了,就連他媽媽的生日宴,她也坐在我該坐的位置上。

婆婆不喜歡我,從第一天就不喜歡。她是大學教授,嫌我學曆低,嫌我家境普通,嫌我“配不上她兒子”。第一次見麵她就拉著蘇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