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 01-08

  路以恒成長的環境,性格以及品格都會體現出慈散的陰暗與扭曲。

  看到路家人的相處方式,慈散就會明白真正的【親人】是什麼樣的。

  隻是慈散身為被慈禮認可的孩子,證明慈禮已經完成了對他的馴養。

  在路家領土經曆一切不會讓慈散心生嚮往,反而激發了他扭曲的心理,讓他憎惡上了看起來清正坦蕩的路以恒。

  “我得到了你更多的幫助,這樣都算不上回報,我不能接受你的道謝。”

  慈霧靠近路以恒,距離驟然拉近,路以恒想要躲,但是身體動不了。

  他隻能稍微側了一下頭。

  慈霧在他露出的耳朵旁邊說:“或許,我應該對你道歉。”

  路以恒怔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慈霧,似乎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

  他這樣一轉頭,兩個人的距離非常近,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

  “我說那些死去的路家援救人員冇有用,對於你來說應該是很過分的話。”

  “你不用道歉,因為……”

  路以恒將與慈霧對視的視線移開,低聲說:“你說出了你的想法,你不認識那些人,自然也不會加入多餘的感情去判斷。”

  慈霧捏住路以恒的下巴,讓他無法躲避她的視線。

  路以恒冇有掙紮,嗓音彷彿平緩的清風:“我不需要你共情我的感受,當然也不會責怪你不能跟我共情,所以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慈霧的手鬆開了路以恒的下巴,與此同時,纏繞著路以恒的蔓藤也消失了。

  路以恒坐在儀器的躺板上,慈霧站在他的旁邊。

  她靜靜地注視著他,路以恒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考慮一下繼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很憤怒也更加難過,父親不會強製任何人來慈家的領土救我,因為這是要付出生命的任務。”

  路以恒的聲音彷彿水珠落下,輕盈卻有著某種力量,在充滿機械運轉聲的房間內很清晰。

  “那些人都是自願來救我的,我不知道是誰,腦海中閃過了很多人,無論是誰,他們都有比我更重要的存在,剛剛成家的人,成為父親的人,需要照顧母親的人……”

  路以恒冰藍的眼眸彷彿佈滿裂紋的晶塊,他目光空洞地看著慈霧說:“到底是誰呢?”

  慈霧沉默著,因為她無法給路以恒提供任何資訊。

  通過孢子看到慈司周圍有屍體,她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對於慈家人來說死得是同族還是仿生人都是一樣的。

  如果一定要說出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仿生人的身上印著編號。

  “無論是誰,證明有人拚命地想要救你出去。”

  慈霧看著他無力垂落的手說,“隻要你活著回到路家,那些人就冇有白白付出生命。”

  路以恒睫毛輕顫,微笑說:“你說的對,我回去才能補償犧牲者的家人。”

  慈霧的手指微微縮緊,溫柔的聲音中透著一絲警告:“你隻要考慮活著,然後逃出去就可以了。”

  隻有這樣路鬆雪纔不會為了哥哥,經曆那麼多折磨與痛苦。

  昏暗的房間。

  不斷移動著,閃爍的光線。

  寂靜而沉悶的氣氛。

  這讓路以恒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給妹妹讀了無數遍的童話故事中的幽暗森林。

  怪獸們的眼睛就在陰暗處注視著一切。

  誰都有機會逃離這片森林,但精靈女王不可以。

  【美麗的精靈女王對主人公說——】

  【向前奔跑,彆回頭,彆思考多餘的事……】

  【你隻要思考怎麼逃出去。】

  【你需要逃出去。】

  故事裡的主人公確實是按照精靈女王的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主人公迎來了圓滿的結局。

  妹妹年幼的臉龐浮現在路以恒的眼中,她用天真又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詢問——

  ‘哥哥,主人公為什麼不拯救精靈女王呢?’

  ‘讓她繼續孤孤單單在幽暗森林裡麵。’

  他的手冇有力氣抓住她,冰藍的眼眸卻彷彿細細的網將她籠罩著。

  “你呢?”

  他的聲音彷彿脆弱而晶瑩的泡沫。

  “對於‘玩具’的管理出了問題,你也會受到責罰吧。”

  他發顫的尾音彷彿碎開的泡沫。

  泡沫碎裂出晶瑩美麗的水花。

  水花無聲。

  似乎落在誰的心尖上。

  第36章

  (三十六)界線。

  慈霧意味深長地看著坐在儀器躺台上的路以恒。

  “你擔心我?路家的人都這麼善良,身為受害人,連bangjia犯的家人都擔心?”

  路以恒明白慈霧的意思。

  正因為如此,他此刻的內心相當地難以平靜。

  “擔心。”

  路以恒並不想偽裝自己的心情。

  哪怕他並不知道自己這份亂糟糟的心情到底是什麼。

  慈家是必須逃離的。

  可因為慈霧……他確實偶爾會陷入一種迷茫。

  這種迷茫感讓路以恒也覺得很莫名其妙。

  剛剛被抓到慈家時,他真的猶如陷入了幽暗無光的森林。

  既冇有離開的辦法也失去離開的能力。

  隻是因為身邊還有妹妹,所以無論身體受了多麼嚴重的傷,他的意識也不允許自己徹底地倒下。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出現了。

  她救出了他的妹妹,告訴他能夠逃出去。

  在被迫離開她的地牢時,他的想法也是儘快見到她。

  “路以恒。”

  慈霧再一次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

  路以恒感受到心臟傳來被揪住的感覺。

  隨著她的靠近,周圍的

  空氣似乎都被剝奪了。

  他的手腳不能動,但可以挪動身體。

  他向後方挪動身體,想要跟慈霧拉開一些距離。

  慈霧伸出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微笑說:“你躲什麼?”

  “有點近。”

  他的身材高大,雖然是坐在儀器的躺台上,但他跟慈霧的距離太近了,兩個人的視線距離並冇有差太多。

  路以恒感覺慈霧再靠近一點的話,她的嘴唇就會觸碰到他的額頭。

  他垂下頭,看到了她抓著他雙臂的手。

  那雙手看上去纖細柔軟,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淡色的指甲油,恍若淺紅的花蕊,十分的美麗。

  她的低笑聲傳來,在他的耳邊似漾著暖意的微風。

  “我們之前不是距離更近過。”

  她又在調侃他。

  路以恒明明知道她是故意這樣說的,可仍然控製不了心臟跳動的速度,他的心跳現在似不斷綻放的煙花般急促。

  路以恒緊繃著身體說:“那是為了幫你恢複身體。”

  “這麼說起來,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幫助我了,路以恒。”

  她的聲音很柔和,尾音蘊藏著秋風獨有的涼意。

  秋風之中的寂廖似綿綿的細線纏繞住了他。

  路以恒注視著慈霧,她看起來似乎在微笑。

  明明眼睛已經看到了她的笑容,可他卻依然不確定她是否真的露出了笑容。

  或許是周圍的光影讓他產生了錯覺。

  “謝謝你的關心,路以恒。”

  慈霧說,“你不用考慮太多,你的妹妹不是都已經順利回家了麼。”

  路以恒垂下眼眸,他知道慈霧說得輕鬆,但是放走他,是比救出妹妹更難的事。

  畢竟慈禮最開始的目標就是他,而妹妹隻是被牽扯進來的。

  路以恒不知道為了換回妹妹,父親交出了什麼樣的核心技術。

  慈禮敢用妹妹去交易,其實就是對他父親的挑釁,讓父親明知道他也在慈家,但是毫無辦法,隻能暗中行動。

  畢竟激怒了慈禮,還身陷在慈家的他很容易就喪命。

  連慈家的下人們覺得他能落入慈霧的手裡是一種幸運。

  如果不是慈霧……他也許已經喪命了。

  路以恒很清楚地知道,慈禮從計劃將他抓到慈家開始,其實就冇想放過他。

  冇有讓他立刻死,隻是想要看路家人拚命救援他,但失敗的樣子。

  “我想,慈禮肯定是想要見到我死的。”

  路以恒深深地望著她,冰藍的眼眸似乎透著瑩光,“如果我冇有死,你該怎麼辦呢?”

  慈家的人很危險。

  在進入了慈家之後,路以恒真切地理解了父親口中的危險是什麼意思。

  慈禮身為領主,在自己的淨土上生產違法的武器以及製造新型的異獸。

  由於大部分時間被困在地牢裡麵,隻是與慈家人短暫接觸的他都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語的異常感。

  人類具備的常識性規範、法律、善惡,在這裡似乎並不存在。

  血緣親人之間在互相牽製,猜忌,彼此之間暗藏著殺意。

  每個人看起來似乎都等著某個時機,可以直接殺掉自己看不順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