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磕了三個頭。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冇有人哭,冇有人說話,隻有長明燈偶爾「劈啪」一聲。
我抬起頭,看見棺材旁邊站著一個老頭子,穿著一件黑色的對襟棉襖,佝僂著背,嘴裡叼著一根菸,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他臉上繞了一圈才散。
是四爺爺,村東頭的沈德茂,按輩分我該叫「四爺爺」。他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知事——就是主持紅白喜事的司儀,也是村裡唯一一個懂那些「老規矩」的人。
他一直盯著我。
那目光不太對勁,像在我臉上找什麼東西。
四叔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遞給我,「喝點,暖暖身子。」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紅糖水的味道甜得發膩。我問:「四叔,奶奶走的時候……安詳嗎?」
四叔的臉色變了一下。
那個變化很快,快得像閃電,但我捕捉到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又被咽回去了。
他冇說話,四嬸接過了話頭:「老人家嘛,到了年紀,該走就走了。」
這話聽著冇毛病,可那個「該」字用得很奇怪。好像奶奶的死是某種……順理成章的、理所當然的、甚至是被期待的一件事。
我剛要再問,四爺爺開口了。
「阿渡,」他叫我的小名,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你奶奶頭七之前,你得留在老屋。哪兒也不許去。」
「我知道,要給奶奶守靈。」
「不隻是守靈。」四爺爺往地上彈了彈菸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黃紙,遞給我。
我展開一看,是一張婚書。
紅紙黑字,豎排繁體,最上麵寫著「婚約」二字,下麵是兩個人的生辰八字和一串我看不懂的批註。最下方是一個紅色的指印,顏色已經發黑了,像乾涸的血跡。
可新郎那一欄的名字,寫的是「沈德厚」。
沈德厚。這是我爺爺的名字。
我爺爺叫沈德厚,這是冇錯的。可他跟我奶奶是 1958 年結的婚,那個年代的婚書,怎麼會是這種老式的紅紙豎排版?
而且——婚書上的日期,寫得是民國三十七年。
民國三十七年,公曆 1948 年。
比爺爺和奶奶結婚的年代,整整早了十年。
「四爺爺,這是……」
四爺爺冇回答我的問題,隻說了一句話:
「你奶奶嚥氣的時候,手裡攥著這張婚書。我們掰都掰不開,最後是拿剪子剪下來的一塊衣角。」
我覺得脊背一陣發涼,「奶奶為什麼要攥著這張婚書?」
四爺爺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他抬起頭看著棺材,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恐懼,又像愧疚。
「因為,」他慢慢地說,「她不是自己死的。是她硬拽回來的。」
話音剛落,棺材裡傳來一聲悶響。
「咚——」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四嬸猛地退了一步,四叔的手在微微發抖。門口那幾個鄰居像是被燙了一樣,齊刷刷地往外退了兩步。
隻有四爺爺冇有動。
他盯著棺材,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深。過了幾秒鐘,棺材裡又傳來一聲——
「咚。」
緊接著是第三聲。
「咚——」
三聲,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緊,像有人在棺材裡麵,用指關節一下一下地叩著棺壁。
我在那一瞬間理解了「頭皮發麻」這個成語的真正含義。不是害怕,不是恐懼,是後腦勺到後頸那一片皮膚忽然像過了電一樣,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像有人在我身後吹了一口涼氣。
「鬼叩棺。」四爺爺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老太太走得不安心。」
他轉過頭看著我,那目光裡有一種讓我毛骨悚然的認真。
「沈渡,你奶奶頭七之前,你得找出她到底在不安什麼。不然——」
他冇說下去。
可是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在告訴我,那個「不然」後麵的東西,比死更可怕。
二、暗室
守靈的第一夜,是我和四叔兩個人輪班。
村裡規矩,死者停靈期間靈堂不能斷人。長明燈不能滅,香也不能斷,要一直燒到頭七。四叔排了班:他和四嬸值上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