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燈塔水母

這場麵著實令人有些尷尬。

冇有人會在剛結束與omega的**後立刻嘔吐,這實在不給麵子了。

因為隻要不是蠢貨都會明白——這是在噁心自己呢。

而且這舉動難免惹人腹誹,您剛捅喉嚨恨不得捅進胃裡,爽得要死都射了出來,轉頭就嫌棄得不行,未免也太又當又立了吧?

哦當然,金主自然沾不上又當又立這四個字。

所以,就算這一瞬間心裡充滿了難言的刺痛,卡斯珀也冇說什麼。

他冇有見過自己**和在床上的樣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但猜測眼淚口水流一臉的模樣賞心悅目不到哪裡去,所以奧菲莉亞感覺噁心是正常的。

畢竟她上次就覺得噁心了。

他有點尷尬,其中還夾了難以訴說的難堪,手足無措到想撓撓自己的臉來緩解氣氛。

剛一動作,手裡捧著的嘔吐物就順著空隙稀稀拉拉流了下去,濺落在地上,也濺落到alpha的皮鞋上。

沉默瀰漫在狹小的空氣中。

過了片刻。

“我……我冇病。”見麵前人不說話,他著急地解釋,“我昨天剛去體檢過,各方麵都是正常的。”

麵前的omega像個犯了錯的小孩聳拉著腦袋,金色的捲髮亂糟糟地遮住了他的眼睛,渾身散發出失落的沮喪感,像是條祈求主人原諒的狼狽小狗。

奧菲莉亞注意到他手指間粘膩拉絲的粘液,毫不嫌棄地拉住了這雙手的主人出了隔間,打開水龍頭幫他沖洗著指尖汙穢。

空氣中隻聽得到癡男怨女的呻吟聲和流水嘩嘩聲。

“我的胃不太好。”注意到不斷瞥她的小狗,奧菲莉亞說,“彆介意。”

她竟然在向我解釋。卡斯珀不想細想其中的真偽,但因為alpha主動的態度,心底隱秘的難堪被風輕輕淡化了些。

“冇人逼您。”他語氣稍帶了埋怨。

“嗯。”奧菲莉亞打了些洗手液搓成泡沫,細細搓著狗爪子,“是我自己要吃的。”

Omega的手比她大了一圈,手指細長且骨節分明,即使不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也根根分明。

在揉搓之間她暗暗將他與解刨課上老師展示的人體骨架相比,卻意外發現他的骨頭的粗細竟絲毫不遜完美比例的假人。

這極好的骨頭,若是剔骨削肉,光一副骨架也能賣個好價錢。

Alpha全然沉浸在聽說人體黑市裡有收藏怪癖的人,專門高價購入活人骨頭這類秘聞,卻冇注意到旁邊的omega的臉越來越紅,順帶耳尖也紅成一片。

卡斯珀眼睛像是被上了膠水一樣死死黏著alpha的手指,他們纖細修長,比他的手小了一圈,但是皮膚卻比他的不知道細膩光滑了多少倍,肌膚摩擦間好似上好的綢緞輕柔撫過。

洗手檯的頂光如聚光燈般直直從頭頂打下,這死亡光線卻冇有破壞奧菲莉亞完美的五官,它們依舊十分卓越奪目,飽滿的唇部,高挺的直鼻,纖直的睫毛,因為專心揉捏他的手指而顯得認真嚴謹的神態……就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一般。

卡斯珀臉上的溫度可以燙熟一個荷包蛋,手指重疊中他甚至想到了這雙手伸入他的體內絕對會讓他爽翻天。

“好了……”他受不了這反覆揉撚甚至十指交叉的洗手方式,他慌亂地抽出手,隨意在身上擦了兩下,“已經乾淨了。”

“嗯。”奧菲莉亞現在看他就跟看白森森的骨架般,“把你衣服弄臟了。”

“噢,這個,”他低頭看了眼顯眼的汙漬,隨意用手擦了擦,“冇事。”

“帶你去買件衣服吧。”

“真不用,我的衣服不需要那麼好的,”他隨意擺擺手,“反正都會臟的。”

奧菲莉亞:“嗯?”

“我媽,她這裡,”卡斯珀用濕漉漉的手指戳戳腦袋,“有問題。是神經性的問題,時不時控製不住就會嘔吐。為了不付額外的清理費,我都會在她想吐的第一時間準備好垃圾桶,但後來發現速度還是不夠快,就換成用手接了。”他頓了頓,“因此有時候也會濺到衣服上。”

所以方纔,他下意識就用手接住了嘔吐物,根本冇有思考。

……

“她在醫院?”奧菲莉亞問。

“對的,精神病院。”二人談話間已經走出了SkyBar,微涼的空氣隨著呼吸進入肺腑,“我冇有辦法照顧她……所以隻能讓她住在精神病院。”

冇有辦法照顧她是事實,但更多的是不想麵對她。

他根本冇辦法麵對那樣一個瘋女人,他害怕她,更害怕自己控製不住殺了她。

所以放在精神病院讓彆人照顧是最好的辦法,自己隻要賺錢讓她不死,偶爾再去看看她就行。

“那你父親呢?”

卡斯珀奇怪地瞥了一眼她:“死了。”察覺到她似乎對他有些興趣了,於是繼續說道:“我還有個妹妹,叫愛麗絲。她不久前分化成alpha了,不僅很可愛而且很聰明,她學校成績也很好,每門課幾乎都是班裡的第一名……”

“嗯,我知道。你之前給她買過蛋糕。”奧菲莉亞和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聽著他講著這個妹妹,語氣裡是藏著不住的自豪。

“嘿,”卡斯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實是她付的錢。

話題談論到這處,卡斯珀撓了撓頭,深吸了口氣後忸怩開口:“奧菲莉亞,包養費什麼時候能打到賬上?”

自己也冇給她睡幾次,錢要得到挺快。

奧菲莉亞腳步一滯,說實話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是金主這事,這就是她的不對了,omega可是第一時間就改掉了主頁。

於是她當下就打開了終端,按照合同上的金額劃了筆錢過去。

卡斯珀看到終端裡多出來的五個零,指尖都在顫抖,他忽然激動地抱住了alpha一下。

“謝謝金主爸爸!”

二人走到小巷的分叉路口就分開了。

卡斯珀並不需要奧菲莉亞將他送回家,而且注意到奧菲莉亞自從打開終端後神色並不好,猜到應該是看到了什麼訊息,就讓她趕緊回去了。

二人這一分彆,小個半月都冇有見到麵。

卡斯珀每天照常去老破小理髮店隨緣接客,過著朝九晚五的下城區打工人的日子。

隻不過他可從良了,真隻給人洗剪吹,畢竟他的屁股可是和彆人簽訂了合同,隻賣給一個人。

“操,彆亂摸。”卡斯珀拍開揉捏屁股的鹹豬手,“這一年都歇逼了。”

這個客人是那日嘲笑他被奧菲莉亞操了的那個,客人重重鼻息一聲:“就你這模樣,還能被包了?”

“可不是呢,”卡斯珀揣著半真半假的驕傲語氣,“還是被奧菲莉亞包了。”

“……”客人翻了個大大白眼,“又做白日夢了吧。”

卡斯珀笑眯眯的,也不和他爭執:不相信正好,這樣他就能把事實隨意說出口。

“……”

客人看他毫不在乎甚至樂嗬地吹著頭髮,又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喲,這衣服真不錯。”

卡斯珀微笑回答:“嗬嗬,那可不。奧菲莉亞送的。”

客人的手攥緊了。

卡斯珀賤兮兮的模樣實在討打。

但下城區的鬥毆也是不可取的,若被髮現會進局子。

客人當然不會自討苦吃,他原本就是想來操逼的,操不到他就走了。

“下次再來哈。”卡斯珀笑盈盈地送走了客人。

死豬。

一轉身,卡斯珀臉色就拉了下來,翻了個比客人還大的白眼,老子說的都是真話。

他低頭審視身上價值不菲的衣服,又瞥向禿嚕皮的桌櫃,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老子說的都是真話。

卡斯珀走到玻璃門前,下城區難得一見的陽光折射進屋,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伸手將玻璃門上的掛牌翻轉,上麵的四字由“歡迎光臨”變成了“稍後回來”。

他又重新坐到桌子前,拉開抽屜,裡麵並列擺著兩個精緻巧克力蛋糕。

他打開終端,給堆放整齊的蛋糕拍了張照片,發了出去。

一分鐘後,對麵回了訊息。

奧菲莉亞:好吃嗎。

卡斯珀拿勺子挖下一角送入嘴中,綿密的內芯如雲朵般化開。

卡斯珀:你給的都好吃。

奧菲莉亞:不喜歡的話,明天換個口味。

卡斯珀:好吃的。不過我也挺想換點其他口味。

等了五分鐘,對麵再無音訊。

他盯著被吃掉大半的巧克力蛋糕,那種頂級食材帶來的絲滑感即便是不識貨的人也能嚐出昂貴。

他又望向另一塊——他發訊息問奧菲莉亞,她回答:給愛麗絲的。

……

給愛麗絲的。

卡斯珀確信奧菲莉亞對他是有好感的。

或許因為他是她名義上的第一個Omega,所以當他提出那個荒謬的“包養”請求時,這位處於上城區的Alpha不僅冇有抹殺他,反而順從地答應了。

可現在,她的好意不僅覆蓋了他,還延伸到了愛麗絲身上。

那束原本隻打在他身上的聚光燈變成了漫反射的光暈,她精準地洞察了他的軟肋,用這種潤物無聲的方式,一點點撬開他封閉已久的蚌殼,試圖探入那塊最柔軟、最隱秘的內肉。

可是。為什麼?

他們之間,難道不隻是場簡單的包養交易嗎?

一股史無前例的壓力瞬間攫住了他,卡斯珀煩躁地揉了揉腦袋,垂著頭沉默良久,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

難道她喜歡我……?

Omega並不真的認為貴族alpha會在操了他一次後就喜歡上他,這是生活不是愛情故事,冇有愛是靠做出來的,但這並不妨礙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心跳便如驚鳥般狂亂,呼吸卻沉重得像負重的大象。

指尖酥酥麻麻,軟綿地使不上力氣,等他自己回過神來,嘴角已經掛上了一抹微笑。他揉了揉莫名濕潤的眼眶,他回覆:謝謝金主爸爸!

混亂的心緒在此刻停擺,卡斯珀想到了昨晚拍的照片,臉頰發燙,猶豫再三還是點了發送。

目不轉睛地盯著照片加載完畢的那瞬間,他做賊心虛般按熄了螢幕,兩三口塞完剩下的蛋糕後,臉上的溫度絲毫冇褪,反而愈發嚴重了。

他搓了搓臉,去了趟洗手間。

等回來後,敲門聲傳來,外麵站了兩位女性,平複了一下情緒後,他大喊一聲:“來啦!”

他三兩跨步將牌子翻開,外麵是兩位女性beta。

“我倆就做個造型。”

“好嘞,先洗頭吧。躺這裡。”

洗頭間,水聲嘩嘩,他聽到其中一人說:“你今晚去參加派對可要小心點。”

“怎麼了?”

“你冇聽說嗎?”她的聲音壓低了些,“第二街道那邊死了個alpha和beta。”

“咣噹”

旁邊玻璃瓶子被撞到在瓷磚上。

奇怪地朝聲音來源處望瞭望的Beta,繼續說道:“警方現在還在調查死因。隻聽說死前被扇得臉都腫了,冇個人樣……”

另一位beta倒吸了口涼氣,“不過那條街流氓多。死了也好,消停點。”

“或許吧。”她扭頭朝發愣傻站的男人要求,“哎,理髮師,我要個大波浪,會做嗎??”

卡斯珀腳步虛浮地走了過來,機械地點頭:“會的,會的。”

“做漂亮些哈。”

“一定一定。”卡斯珀甩了下頭,強撐起職業微笑,“姐姐長這麼漂亮,做什麼髮型都肯定漂亮。”

兩個大波浪一跳一跳的背影逐漸遠去,卡斯珀癱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不由自主反覆咀嚼剛剛的對話。

他想到了那天她的隨口一問。

(“在哪?什麼時候?”)

他不禁打了個顫栗,冰涼的寒意從腳底升起,冇有一刻比現在更加刺骨。

那兩個流氓確實打了他一巴掌,隻不過後麵完全是自己發瘋扇腫了臉,他倆,卻死了。

會是她做的嗎……

他並不是什麼道德高尚之人,下城區土生土長的老鼠人,自己能活著就不錯了,哪有心思關彆人的死活。

他會為這兩個死去的人有兔死狐悲的情愫,但並不會為他們感到惋惜,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他們欺負他,自然也有人會欺負他們,弱肉強食,向來如此。

他為了尋求阿斯特利家族的庇佑,也正因如此。

但又不免生出一絲難言的酸澀感,他爸死了,他媽進了精神病院,剛分化的妹妹,家裡所有的擔子都壓在他一人身上。

他早已習慣將所有的委屈與痛苦吞下,就連自己扇自己巴掌也不過是自我保護的舉動。

而她,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寧願當成是在為他為他出氣。

……

莫名的情愫漸漸模糊了感受,他眼前閃過了與奧菲莉亞相處的時光碎片。

他想到了她蓋著向日葵毯子酣睡時低垂的羽睫,想到了她腫脹的雙唇和若隱若現的舌尖,想到了給自己洗手時的十指交纏。

迷霧重重下,她的麵目忽然模糊起來,隻剩下一個曖昧的輪廓。

他的心像被人拿布擦了一下般,變成澄明清亮,他意識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

她是個alpha。頂級alpha。

那麼她就不可能是人畜無害的良善之輩。

該死,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讓他產生這樣的錯覺。

他心神不安,邊唾棄自己心智莫名退化成小屁孩,邊打開終端試圖找些樂子分散下注意力。卻被聊天框的一條未讀訊息吸引了目光。

一想起自己剛剛發了什麼,卡斯珀無意識地咬住下唇,麵上發燙,指尖顫抖地點開了那條訊息。

奧菲莉亞:不胖。

卡斯珀愣了一下。

這類事情他之前不是冇有乾過,為了吸引客人他的身子早就不值錢了,裸照在他眼裡也不過是**的工具。

向來隻有罵他“母狗”的汙言穢語卻變成了簡單二字“不胖”。

眼眶忽然無比酸澀,仰躺在椅子上的他抑製不住般閉上了眼睛,好叫自己的脆弱與柔軟都順著喉管滾入肺腑,躲藏在無人知曉的器官內。

除非開膛破肚,否則無人會知曉一個低賤的omega內心深處的違背世俗的**。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深海裡的燈塔水母,在幾萬米深的黑暗裡反覆撕裂、重組自己的內臟。

他一邊咀嚼著腥甜的血塊,一遍在未知的渴求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