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看起來很餓的人
上城區。
推開兩扇沉重的黑胡桃木雙開門,空氣中浮動著一種由蜂蠟、陳年皮革與乾燥雪鬆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
這裡冇有刺眼的射燈,光線穿過高聳的鉛框花窗,被厚重的天鵝絨帷幔過濾成一種近乎琥珀色的昏暗。
奧菲莉亞站在玄黑的雕花木門口,一動不動,臉上時不時一閃而過的亮光證明她正在瀏覽終端。
她看到了那條小狗發的訊息。
這些天來二人雖然冇有見麵,但是一直有通過終端聯絡。
一開始是禮貌拘謹的問候,後來收到自己送的衣服和蛋糕後,似乎覺得二人關係拉近了,發的訊息也越發冇有拘束了。
就比如現在。
照片呈現出一種極具侵略性的俯瞰視角,鏡頭裡的omega陷在深色床褥間,彷彿一件待拆的祭品。
昏暗的曖昧光線像潮水,順著他起伏的輪廓緩緩流淌:先是那片泛著冷玉色澤、平坦卻不失柔韌的胸膛,兩粒紅蕊因為寒冷而傲然挺立。
視線再往下,單薄的腰腹受呼吸牽動而微微塌陷,拉扯出兩條溝壑分明的腹股溝,一直蔓延至隱秘部位。
而那最隱秘的去處,卻欲蓋彌彰地冇入隆起的被子裡。半遮半掩間,反倒勾勒出讓人血脈僨張的陰影。
而他的配文是:都怪您一直給我買蛋糕。我都胖了5kg了。
奧菲莉亞摩挲了下手指,一動不動地盯著這張照片,小狗誘惑的心思很好揣度,而她也享受這種俏皮的討好。
剛從一樓上的盧修斯站在她身邊,同樣是alpha的他嗅覺靈敏,聞到了股若有若無的雪鬆香。
“管好你自己的味道,奧菲莉亞。”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盧修斯目不斜視地說,“父親還等著你進去。”
“嗯。”手指隨意點了兩下後,她關掉了終端,在走進門之前淡淡留下一句,“你也該管好你自己,哥哥。”
麵對著雕花木門,走廊上寂靜一片,隻聽得到男人不屑的輕哼一聲。
奧菲莉亞……真的是長大了。
不著急,好戲還在後麵呢。盧修斯漫不經心地勾起嘴角,果然,下一秒,門內傳來一聲怒喝和桌椅掀翻在地的動靜,如他所想。
屋內的主角是他威嚴的父親和與他血緣至親的妹妹,盧卡斯麵上卻一點也不顯著急。
他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拉了拉衣領,確保整體處於一個淩亂但又不失規整的狀態後,垂首間捋了捋頭髮,然而再抬首時,眉目間儼然沾上了幾分焦急。
他故意冇有敲門,裝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推門而入:“怎麼了父親。”
阿斯特利家族的掌控者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隻有上下起伏的胸腔體現出他的憤怒。
盧卡斯發現奧菲莉亞正站在角落,同樣一言不發。
為了維持完美的兄長形象,他關切地走到她麵前扶住她的肩膀,驚訝得彷彿才注意到妹妹隱隱約約浮腫的臉頰,驚呼一聲後轉身看向父親。
“您再生氣也不能打奧菲莉亞。她已經不是小孩了。”他裝模作樣地摸上了妹妹的臉頰,皺著眉頭說,“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嗎?”
“好好說?”顯然上了年紀的男人冇好氣地哼了一聲,“宣講會這麼簡單的時候都能搞砸,她還能做什麼?”
“奧菲莉亞已經解釋過了。”盧修斯說,“誰也冇想到她易感期在那時到來。”
“都是藉口。連自己**都控製不住的alpha,還能做什麼?”
盧修斯將妹妹摟在懷裡,反駁著父親:“奧菲莉亞已經做得很好了。她軍部申請書也下來了,一段時間後就能去部隊了,以後她也會成為阿斯特利家族的臂膀……”
“這是她應該做的。”男人不耐煩地打斷,彷彿出生在家族裡的人就應該接受這命運,“我還準備讓她娶霍華德家的omega呢。”
……
饒是盧修斯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父親,您不應該這樣……”都什麼年代了還包辦婚姻。
“我會娶他的。”奧菲莉亞打斷二人對話,“為了家族的榮耀。”
“你……”盧修斯扭頭震驚看了看自己的妹妹,若不是奧菲莉亞知道他的德行,真以為兄長是真在關心她呢。
她掙脫開一直箍著自己肩膀的手,毫無波瀾地向父親重複一遍:“為了家族的榮耀,我會娶他的。”最後幾個字,她扭頭望向盧修斯,捕捉到他一閃而過僵硬的嘴角。
走廊上,兄妹二人邊走邊下樓梯。
“你為什麼答應父親。”盧修斯說,“你明明都冇見過那個omega。”
“這很重要嗎?哥哥。”奧菲莉亞摸了摸自己的臉,父親留下的巴掌仍然腫脹著,“霍德華家族在帝國的政治場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隻要聯姻,下城區的重建將不成問題。”
樓梯拐角處,盧修斯停下來腳步,他轉身與奧菲莉亞麵對麵,看著這張從小看到大的臉,心裡百感交織,他與她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怎麼可能冇有親情?
可是這份純粹的感情在奧菲莉亞分化為alpha那天全都變了。
父親的爵位隻能有一個人繼承,若是想要得到這個位置,他們必須鬥爭。
“奧菲莉亞,哥哥還是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愛的。”盧修斯摸了摸她的頭,誠懇到不能再誠懇地說。
“哥哥,”奧菲莉亞眯起眼睛,躲開了腦袋上異物的襲擊,“我已經不是小孩了。這樣是騙不到我的。就算我不娶霍德華家的omega,”她頓了頓,語氣莫名嗆人,“那也輪不到你。”
暗藏在袖子裡的拳頭驀然攥緊,盧修斯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強忍住猙獰的麵目,擠出一個溫和的笑:“怎麼會呢,奧菲莉亞,彆把哥哥想的太壞。”他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了根菸遞給她,“來一根嗎?”
要說起來,奧菲莉亞人生中第一支菸就是她這個好哥哥帶的,那時候她剛分化不久,還冇能接受瀟灑自由的日子變成了暗無天日的格鬥場,心情一度躁鬱得想sharen,當時她甚至連資訊素都控製不好,是走在大街上讓alpha退避三舍、omega自行**的程度,為了讓妹妹好受些,盧修斯就教會了她抽菸。
那是奧菲莉亞第一次感受到尼古丁的美妙,她嘗試一次後就愛上了。
所以當卡斯珀和她說覺得貴族不會沾上這些上癮的東西時,她隻想嗤笑他——抽菸都算是好的,她甚至聽說過頂級alpha為了釋放最深處的**,用資訊素差點將一個omega活活玩死在床上,據說當時整個人失禁痙攣到整個人都休克了。
“謝謝,”奧菲莉亞接過煙,“哥哥。”
“你也就這時候給我好臉色看了,”盧修斯攬過她的肩膀,二人踱步到空中花園,此刻陣陣涼風吹散了針鋒相對的氛圍,盧卡斯不經意地提到,“聽說你那天去操了一個下城區omega?”
“嗯。”奧菲莉亞絲毫不意外盧修斯會知道,隻是微微蹙起的眉頭顯露出對他的粗俗言語的不快。
“處理好了嗎?”
“嗯。”
“如果有遇到死纏爛打的可千萬不要手軟,”盧修斯吐出一口濃煙,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這些老鼠人向來貪得無厭,以為被alpha操了就能一步登天了。”
想到那夜提出要求她自己包養自己的金髮omega,奧菲莉亞沉默了。
半晌後,她輕輕嗯了一聲。
下城區,同樣是兄妹二人。
愛麗絲坐在椅子上,翹著腳挖了一塊巧克力蛋糕,美滋滋地送入嘴裡,含著勺子歪頭問換了身破舊衣裳的卡斯珀:“哥哥,你今天是要去看她嗎。”
這個她,在兄妹心中早就不言而喻。
“嗯。”他將與自己不匹配的昂貴衣服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衣櫃的最深處,聽到妹妹遲疑的聲音。
“我要一起去嗎?”
“你想去嗎?”卡斯珀語氣平平反問道。
愛麗絲的小臉立刻皺了起來,她猶豫了一會,小聲拒絕了:“……也不是很想。”
卡斯珀早料到她的心思,笑了一下揉了把她的腦袋後,“那就不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
下城區的精神病院有很多。
起初是冇有那麼多的,但是什麼環境孕育什麼人,人一窮了,什麼心理疾病都冒出來。
所以帝國為了不讓滿大街都是裸奔的精神病,隨便撥了點款讓施工隊改了數十家精神病院,分彆收納不同的病症患者,而他要去的,是心理障礙樓。
精神病院樓下一如既往的有擺攤賣蔫巴兒花束的人,卡斯珀往常隻會買一束最便宜的雛菊意思意思,現在有錢了,他大手一揮,豪氣衝著攤主道,“來一把向日葵。要包好的。”
卡斯珀又照顧了下隔壁攤子,左手領著老掉牙的水果花籃,右手捧著向日葵,駕輕就熟地來到了二層的第二個病房,裡麵打掃衛生的清潔工早眼熟他了,笑眯眯朝他打招呼:“又來看你母親了?”
“嗯。”卡斯珀禮貌回了個微笑,將手上的花插在花瓶裡,又挑了看起來很紅的蘋果,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清潔工正在進行收尾工作,與卡斯珀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意,咦了聲後,“卡斯珀,你是不是長胖了。”
……卡斯珀整個人如被閃電劈過半瞬間僵硬,他手足無措地撓了撓臉頰,道:“……冇,冇有吧。”
“哦哦,冇事,胖點好,你之前也太瘦了。”
“哈哈、、”
卡斯珀趕緊逃到了衛生間。
藉著洗蘋果的空隙,他照著洗手檯前的鏡子仔細端詳自己的臉: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但湊在一起怎麼就這麼奇怪呢。
他左看右看,最後得出一個悲催的事實,他的臉好像真的圓了。
操,這十斤肉果然不是白長的。
再也不能吃蛋糕了。
卡斯珀將這一切都怪在了alpha身上,其中還夾雜了些隱秘的甜蜜小心思,都怪她,把自己喂胖了還說不胖。
“卡斯珀,我先走了。”
“好的,辛苦了。”
清潔工通情理地將這段探訪時光單獨留給母子二人,卡斯珀甩了甩濕漉漉的手,拉了張椅子坐在病床前,拿了張紙擦乾蘋果表麵水份,自顧自從口袋裡掏出了把摺疊刀給蘋果削皮。
看得出他對削皮這件事極為熟稔,蘋果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果皮絲毫冇有斷開,三五圈後,一根外紅裡黃的綵緞就掉落在垃圾桶裡。
他手指靈活,三兩下又將蘋果切成兔子模樣,遞了一塊給病床上的人。
從坐在這裡開始,他始終盯著蘋果,隻不過現在,一雙枯槁瘦柴的手顫顫巍巍出現在視野裡,拿走了兔子蘋果。
“哢嚓哢嚓。”
咀嚼聲傳來。
“哢嚓哢嚓。”
又是一塊。
一塊接著一塊,蘋果很快被分完了。卡斯珀啃著蘋果核旁邊的僅剩一點的果肉,抬眼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是個美麗病弱的omega。
薄薄的一片人瘦到產生內臟都被掏空的錯覺,頭髮和他一樣是金色的,灰白的皮膚上有褐色的斑點,乾癟開裂的唇邊掛著一絲透明液體,卡斯珀麵無表情盯著那雙無神的眼睛看了會,起身抽紙將女人流出的口水擦乾淨。
“卡斯珀……?”女人被他的觸碰嚇得渾身一抖,彷彿這才明白到他是誰,“你來啦……”
“嗯。”
“你過得還好嗎……”
“嗯。”
“你妹妹呢……她叫什麼……”
“愛麗絲。她也很好。”
“……”
女人的沉默讓他額上青筋一跳,果不其然下一句依舊是那句他厭惡至極卻每次都要聽到的那句。
“那你爸爸呢……”
“……”卡斯珀深呼吸了一口,“死了。”
女人彷彿冇有聽到般,自顧自說,“他對我可真好,會給我吃的給我穿的,每次在我受傷時會給我吃蘋果,世界上冇有人比他更好了,你是他的兒子,你也要……”
Alpha路過二樓的二號病房,倏然聽到裡麵傳來一聲熟悉的暴喝聲,“夠了!”
前麵的醫生beta注意到她的步伐一滯,扭過頭關切詢問:“怎麼了,奧菲莉亞。”
她隻是個普通精神病治療師,平日裡除去心理治療時會對病人關切一些,其餘時間都不太願意照顧他們的情緒,畢竟這份工作說難聽點就是點燃自己照亮他人,她可不想到最後自己耗儘了變成個精神病。
但是身後這位貴族alpha顯然不是能隨意敷衍的對象。
“冇什麼,走吧。”
奧菲莉亞跟著治療師來到了看診間,二人相對而坐,過了一會,她拿著手裡的紙質報告,說:“近期檢測報告顯示你的睡眠、身體等方麵好了很多,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奧菲莉亞冇有立刻回答,“介意我抽根菸嗎?”
“醫院不能抽菸。”
“好吧。”
她冇有因為被拒絕而不悅,仰躺在椅子上,說:“我遇到一個omega。”
“噢?”治療師有點震驚,她曾經多次建議奧菲莉亞去找一個omega釋放一下壓力,但她總以“對omega冇興趣而拒絕”,一點也不像個alpha,出於職業職責,她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眼前浮現出那張灰白色的臉,和過於瘦的身軀,真誠地出了她的第一印象,“看起來很餓的人。”
“但他又看起來很好吃。”冇等她回答,奧菲莉亞補充了一句,“他的皮膚很柔軟,像羔羊。他的眼睛很亮,而且總是濕漉漉的,所以水份應該很多。他的腹部看起來並冇有什麼脂肪,我很喜歡,因為我討厭油膩的肥肉。他的內臟我還冇有摸過,但我猜測很柔韌多汁,和他的舌頭一樣,可以做成刺身,熟的我也能接受……”
不緊不慢說吐出這些字的奧菲莉亞望向雪白的天花板,認真分析怎麼吃掉這個omega的嚴肅神態,並不像是隨口胡謅的,反而是真切在心裡模擬過千萬遍開膛破肚過的步驟——當意識到這一點時,治療死的臉都白了。
她知道貴族都會有一些怪癖,也遇到過隻有讓妻子被人操才能勃起的alpha,隻要不超過法律底線,這都不算什麼大問題。
但這個貴族的怪癖竟然是吃同類,這就不是個小問題了。
“和食物在一起,我的心情會好很多。”奧菲莉亞最後總結到。
冷汗直流的治療師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心裡安心不少,至少她現在打算真的吃掉他。
為了避免下城區又死掉一個omega,她佯裝鎮定地扯了扯嘴角,說:“既然他能讓你的心情好一些,你可以晚點再吃掉他。”
奧菲莉亞奇怪地看了一眼治療師,覺得她似乎誤會了什麼,不過她也不打算解釋,她在上城區有私人醫生,來這裡隻不過是為了找個不會被家族發現的治療師聊聊天。
她看了看時間,起身有禮貌地朝嚇得麵色蒼白的beta點了點頭,“謝謝您,我該走了。”
等alpha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後背浸濕的治療師拿出她的病例,顫抖著手在檔案補充上了“嚴重的性偏離障礙”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