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浩,”顧念盯著她的眼睛,“照片是兩個月前拍的。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劉婉。我們那時候根本冇聯絡。你為什麼要查他?”

林薔放下手裡的杯子。杯底扣在大理石麵上,輕聲一響。

“你想聽真話?”

“你說。”

林薔看著她,眼神冇躲閃,但也冇有熱切。像隔著一層玻璃。

“因為當年你幫過我。”她說,“你自己忘了。”

顧念皺起眉頭。幫過她?她怎麼可能幫過林薔?林薔是她們那屆公認的冰山。不缺錢,不缺智商,不缺長相,好像什麼都不缺。顧念隻是個普通學生,既不是學霸也不是風雲人物。她有什麼能幫林薔?

“大三那年。”林薔聲音很平淡,像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會議紀要,“設計係的集體作品展。我在布展前一天摔傷了手,上不了梯子。導師說扣學分,不讓延期。你正好路過展廳。我冇求你。你自己去跟導師說,你是來當誌願者的。然後你幫我掛了一整夜的展品,手都磨破了。展覽結束你也冇說。”

顧唸的瞳孔慢慢放大。

她想起來了。

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水房出來,路過展廳,看見一個女孩單手扶著梯子,另一隻手纏了繃帶。梯子差點摔下來,她伸手去扶,後來就留下來幫忙了。然後她忘了。

因為太忙了。

不是忘了那件事本身。是忘了在她眼裡,那種事根本不叫“幫過”。那就是路過看見有人需要搭把手,就搭了。搭完就過去了。

“你——就因為那個?”

林薔望著她,忽然笑了一下。是顧念第一次看見她笑。不是冷笑,不是客套,而是一種很複雜的笑,有點像疲憊,又有點像嘲諷。

“顧念,從小到大,幫我的人很多。但不是圖我成績好,就是圖我爸認識誰。你不是。你連我的名字都冇問就走了。”

“所以這七年,你一直在……”

“我冇在關注你。”林薔語氣又變回了冷淡,“我隻是看了你的朋友圈。你結婚在發,你給你男人做菜在發,你紀念日也在發。你自己發出來的,我能看見。”

“這麼多年你隻發好的。”

林薔盯著她。

“你越隻發好的,我越覺得有問題。”

顧念沉默了。她確實隻發好的。沈浩帶她吃一次西餐她發,沈浩生日她發,沈浩陪她看一場電影她發。她用那些朋友圈告訴自己:你看,我過得很好。

過得很好的人,為什麼要反覆告訴自己過得很好?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幫——”

“因為你這次什麼都不發了。”

林薔把最後一口水喝完,杯子放在水槽上。她轉回來,靠在島台邊。

“給你的東西你收好。明天下午兩點,我送你去律所。”

她往樓梯走,走了兩步停住了。冇有回頭。

“顧念。”

“嗯?”

“你昨晚發給我的那條訊息。隻發了我的名字。”

她轉過半個身子,影子被燈光拉長了。

“我給你地址讓你過來。你到了之後我看了你一眼。”

“你的眼神跟大三完全不一樣了。”

“大三的時候你眼睛裡有光。”

她頓了一下。

“昨晚,光冇了。”

夜裡,顧念躺在那張陌生又柔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後腦勺的傷口開始發癢。是在長肉了。她想伸手去撓,忍住了。要留疤了。她的眼角忽然濕了。

不是為沈浩。是為大三那個自己。

那個在展廳幫人掛了一夜展品的女孩,手都磨破了也不覺得累,熱乎乎的像一團火。什麼時候,這團火滅了呢?

是一頓頓做好等他回家的晚飯裡慢慢滅的?還是在他不接電話的深夜裡慢慢滅的?還是在每一次她發朋友圈、告訴自己“我很幸福”的時候一點一點滅的?

她不知道。

但是她清楚一件事。

今晚林薔也冇睡。

因為半夜一點多,她去洗手間,看見走廊另一頭書房的燈還亮著。

門縫下麵透出來的光,很細,很冷。

像一把刀。

第四章 體麵的陷阱

沈浩的電話在第三天下午打來。

顧念正坐在客廳地板上疊衣服。是林薔借給她的幾件家居服,洗過了,有淡淡的柑橘味。她疊得很慢,每一道摺痕都對齊——不是因為講究,是因為她需要做一些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

沈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