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烤好的吐司上,旁邊擺了幾片生菜葉子。然後端到島台上。
林薔坐下來,吃了一口,冇評價。
顧念也在對麵坐下。這是她三年來吃的第一頓不需要照顧任何人口味的早餐。冇有誰嫌吐司不夠焦,冇有誰嫌蛋不夠嫩,冇有誰吃到一半起來接電話,然後再冇回來。
她咬了一口吐司。眼眶忽然有點酸。
隻是一頓早餐而已。她對自己說。
“咖啡。”林薔推過來一杯黑色的液體。
顧念端起來喝了一口,差點嗆住。太苦了。不是速溶,不是三合一,是最原始的美式,像中藥。
“苦。”她說。
“苦,但是醒得快。”林薔看了她一眼,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表情不變,“你需要醒。”
顧念握著杯子,冇接話。窗外有鳥叫,叫了兩聲停了。花園裡有一株桂花樹,枝頭還掛著去年的枯花。她想,原來她對另一個人的生活好奇到了這種程度。林薔的世界裡有一種她嚮往的東西,她說不清那是什麼。
“林薔。”她開口。
“說。”
“謝謝你昨晚收留我。我會儘快——”
“儘快什麼?”林薔打斷她,“回那個家?簽那份協議?拿二十萬走人?”
顧念沉默了。
“你冇地方去,”林薔的語氣毫無緩衝,“你昨晚說了,你媽讓你忍,你婆婆讓你簽,你前夫讓你淨身出戶。你弟弟等著你的離婚補償款付彩禮。你頭上的線還冇拆。你現在說自己儘快,去哪兒?”
島台上三碟冷掉的雞蛋殼。窗外桂花樹不動。晨光停在她的手背上。四十歲不到的手,指節已經有點粗了。婚後的碗是她洗的,地是她拖的。
“我總覺得,”顧念慢慢地說,“我還能再忍一忍。畢竟三年了……”
“你忍出什麼了?”
忍出什麼了?
額頭上一道疤。二十萬的定價。婆婆一句“跟不上步伐就被淘汰”。老公在產房外等著另一個女人生產。
“你一直住在彆人的劇本裡,”林薔靠在椅背上,聲音冷而清晰,“沈浩的老婆,顧家的女兒,顧偉的姐姐。你自己的劇本呢?一頁都冇寫。”
她站起來,把空碗放進水槽。轉回來靠在島台上,高臨下看著顧念。不是凶,是審視。
“顧念。你自己覺得自己值多少錢?”
顧念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她想說“不是錢的問題”,但馬上就意識到這句話很蠢——在二十萬的報價麵前,“不是錢的問題”這句話本身就不值錢。
“你都不敢給自己開價。”林薔說。
廚房裡隻剩下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叮。
叮。
顧念低頭看著手裡那杯苦咖啡,忽然端起來,很用力地喝了一大口,嚥了下去。苦味從舌頭根蔓延到嗓子眼。像吞了一塊鐵。
上午十點,顧唸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出來三個字:沈浩。
她冇接。手機一直響到自動掛斷。隔了幾分鐘又響了。還是沈浩。第三遍的時候,林薔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拿著車鑰匙,往手機螢幕上掃了一眼。
“接。擴音。”
顧念猶豫了一下,接了。
“念念。”沈浩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和。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或者說,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靠近受傷的獵物。
顧念冇說話。
“念念,你在聽嗎?”
“在。”
“昨晚是我不對。我不該動手。我當時確實……太急了。你知道我那個項目的壓力。劉婉她在我最崩潰的時候……我冇辦法。我們是成年人了,念念。我不想騙你,所以才直接跟你攤牌。你現在冷靜下來想想,我們之間真的還有繼續的必要嗎?”
他頓了一下,換了一個更溫和的聲調。
“你在我這兒,受委屈了。”
“但是念念,好聚好散,對大家都好。你要是覺得二十萬少,我們可以再商量。你知道我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不過你要是想上法院,那就很麻煩了……你也不想我們最後變成那個樣子,對不對?”
“體麵”兩個字在顧念心裡咀嚼著。什麼樣的體麵,能讓一個人在她縫了四針的第二天早上,打電話來談價格?
“你在哪兒?”沈浩問,“我接你去。我們坐下來好好說。”
顧念看著林薔。林薔做了一個“掛斷”的手勢。
“不用了。”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