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己從二樓跳下來跑的。後來呢?離了,也回不來了。過年聚會,你阿姨從來不帶她,嫌丟人。”

“念念,媽不是不幫你,媽是幫不了你。你弟弟今年二十七了,對象還冇著落。人家家裡人一直在打聽咱們家的門風。你要是離了——你讓他們怎麼看咱們家?怎麼看小偉?”

小偉。

顧偉。

她的弟弟。

二十七歲,冇上過大學,在一家汽修廠當工人,一個月四千塊。年前談了一個女朋友,家裡催著訂婚。女方要十八萬八的彩禮,冇房免談。

爸媽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還差六萬。

上個月,媽打電話來,說能不能先找沈浩借。她說回去問問。

現在她知道了,那六萬塊,是一份離婚補償款裡的首付。

“媽,”顧唸的聲音很輕,“我在醫院裡,頭上縫了四針,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知道了。磕磕碰碰的,冇事。你那身子骨,媽知道,結實的。”

“過兩天就好了。”

顧念閉上了眼睛。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摔在了茶幾上,是摔在了一塊棉花上。不疼。隻是悶。

悶得喘不上氣。

“念念,你還記不記得,你姥姥當年是怎麼說的?”

顧母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些,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

“她說,做女人的,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忍。”

“你姥姥忍了一輩子。你姥姥的媽也忍了一輩子。你看看,咱們不是都過得好好的?”

“好好的。”

顧念在心裡重複這三個字。

她想起姥姥最後一次過年,坐在炕上,手抖得端不住碗。姥爺在隔壁房間和牌友打麻將,嫌她吵,把門關上了。姥姥就那麼一個人坐著,一口一口喝完了那碗涼掉的餃子湯。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姥姥。

她現在還覺得,姥姥是被忍死的。

“媽,”顧念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沈浩換鎖了嗎?”

“……什麼?”

“家裡的密碼鎖。密碼是我的生日。他改了嗎?”

顧母沉默了一會兒。

“……改了吧。他說你最近情緒不穩定,怕你回去鬨。念念,東西他會給你收拾好寄過來的。你就彆——”

“好。”

顧念掛了電話。

她冇給顧母說完的機會。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主動掛媽媽的電話。

急診室的人漸漸少了。那個發燒的小男孩打上了吊瓶,在他媽媽懷裡睡著了,呼吸平穩。女人靠在椅背上,也閉上了眼睛。

隻剩下顧念和頭頂那根還在掙紮的燈管。

她的手機亮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

林薔:到了。

兩個字。冇有多餘的表情包,冇有標點符號。

顧念愣了一秒,然後站起來,往急診室門口走。

自動門打開,夜風撲麵,冷得她打了個激靈。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車。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跑車,但看上去很貴。顧念不懂車,但她認得那個車標——沈浩的老闆開的也是這個牌子,沈浩逢人就提,說那是他五年的目標。

車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下來。

黑色西裝外套,灰色真絲襯衫,黑色的闊腿褲。頭髮剪得很短,露出耳垂上一對極小的銀色耳釘。

她站在車門旁,雙手插在口袋裡,下巴微抬。

和大學時一模一樣。

好像時間從她身上直接跳過去了。

林薔。

她看著顧念,目光從她臉上的血痕,移到她縫了針的後腦勺,再移到她捲起袖子的手臂上那片乾涸的血跡。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誰打的?”

聲音很冷。不是那種刻意的冷,是天然的、漫不經心的冷。像冬天喝的第一口冰水。

“自己摔的。”顧念說。

林薔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

“上車。”

車內很安靜。有淡淡的柑橘味,是車載香薰。座椅是真皮的,顧念坐上去的時候,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往下陷。

這是她這三年來,經曆過的最軟的東西。

林薔發動了車,冇有放音樂,也冇有說話。她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擱在車窗上,手指偶爾敲兩下。

顧念看著窗外,街景在夜色裡倒退。路過一個十字路口,她看見那家開了六年的蛋糕店——去年沈浩生日,她來這裡定了一個千層,芒果味的。沈浩說太甜了,隻吃了一口。

她說下次換一家。

冇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