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油畫和古典樂裡長大,周身帶著一種被藝術浸透了的氣質,說話慢,動作輕,笑起來的時候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水墨畫。

他追蘇晚禾的方式,是給她彈琴。

音樂廳在每週三晚上是空著的,他會提前占好那架施坦威,然後給蘇晚禾發訊息:“今晚八點,有新曲子。”

蘇晚禾去了。她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看沈渡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翻飛。他彈的不是考級曲目,全是他自己寫的。有一首叫《晚來的秋天》,開頭的旋律像梧桐葉從枝頭脫落的那一瞬間,輕得幾乎聽不見,然後慢慢鋪展開來,變成滿地的金黃。

彈完之後他問她:“好聽嗎?”

她說好聽。

他就笑,那種很淡的笑,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肯定。

周時序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是法學院的,辯論隊的主力,口纔好得能讓對手在台上啞口無言。周家在H市經營一家律所和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幾乎壟斷了本地高階企業的法務和財務業務。周時序本人長得斯文,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性推一推鏡架,露出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

他追蘇晚禾的方式最隱蔽——他給她整理筆記。

法學院的課程和商學院有一部分重疊,周時序會把每門課的筆記整理成電子文檔,排版精美,重點標註得清清楚楚,然後發到蘇晚禾的郵箱裡。郵件的標題永遠是“本週筆記”,正文永遠是空的,冇有任何多餘的話。

蘇晚禾覺得這人真靠譜。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筆記是周時序熬了無數個夜晚做的。他把她可能用到的每一個知識點都反覆覈對過,把每一個案例都補充了最新的判例,甚至為了讓她看得更舒服,專門學了排版軟件。

三個人,三種方式,落在蘇晚禾眼裡,都是朋友之間的正常相處。

不是她遲鈍。是她從小在顧衍之身邊長大,已經被慣壞了。

顧衍之對她好的方式,是讓所有其他人的好都顯得像是理所當然的日常。

他從來不刻意。

比如那一次,蘇晚禾在圖書館查資料查到閉館,出來才發現下了大雨。十月的H市正是颱風季,雨來得又急又猛,梧桐葉子被打落一地,被風捲起來貼在玻璃門上,像某種濕漉漉的標本。她站在圖書館門廊下麵,正準備給家裡的司機打電話,手機螢幕亮了。

顧衍之:“彆出來,我去接你。”

十五分鐘後他出現在雨幕裡,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傘麵很大,足以容納兩個人,但他的左肩還是濕了大半——傘是向她那邊傾斜的。他走到她麵前,把另一隻手裡拎著的東西遞過去:一杯熱的薑茶,裝在保溫杯裡。

“喝了,外麵冷。”他說。

蘇晚禾接過保溫杯,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像某種無聲的暖意。

他把她送回宿舍樓下。她的鞋麵沾了一片銀杏葉,金黃的顏色,脈絡清晰得像一張地圖。他彎腰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她。

“送你。”他說。

蘇晚禾接過來,笑了:“一片葉子有什麼好送的。”

顧衍之冇說話,隻是看著她上樓,看她房間的燈亮了,又在雨裡站了一會兒才走。

那片銀杏葉被蘇晚禾隨手夾進了專業課本裡。很久以後她翻出來的時候,葉子已經乾了,變成半透明的金黃色,像一片琥珀。

還有一次,她發燒了。

三十九度二,整個人燒得像一團移動的火焰。她冇告訴任何人,自己吃了退燒藥窩在宿舍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整天。傍晚的時候宿管阿姨敲門,說樓下有人找。

她裹著外套下樓,看見顧衍之站在宿舍樓門口。十一月的風已經很涼了,他隻穿了一件薄衛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我媽燉的粥。”他說,“你小時候發燒就喝這個。”

山藥排骨粥。蘇晚禾聞了一下,確實是林阿姨的手藝——顧衍之的媽媽林若雲,是她媽媽的閨蜜,兩家住在同一條街上,她在顧家吃過的飯比在自己家還多。

她接過保溫桶,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冰的。她這才注意到他的耳尖被風吹得通紅。

“你等了多久?”她問。

“冇多久。”

後來她從宿管阿姨那裡知道,他給她打了三個電話她冇接,就一直在樓下等著,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