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憶兒時
在田澄的記憶中,他們田家和張家就是門對門的鄰居,母親周雅琴和張遊韌的母親經常一起打麻將,張遊韌的母親勞夢玉也很是寵愛田澄,由於兩家都是獨生子女,周雅琴和勞夢玉在田澄和張遊韌還小的時候,經常當著兩個小娃的麵開玩笑道“要不我們定個娃娃親,親上加親吧。”
小時候,田澄總愛黏著張遊韌。
張遊韌比田澄大五歲,初夏的傍晚,陽光褪去了灼熱,變得金黃而柔軟,透過路邊茂密的梧桐樹葉,在人行道上灑下一地晃動的光斑。
放學的鈴聲已經響過好久,小小的田澄像隻急著歸巢的鳥兒,撲閃著衝出校門,一眼就望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依然等在老地方,高高瘦瘦的。
“遊韌哥哥!”她清脆地喊出聲,歡快地小跑過去,腦後的馬尾一跳一跳。
張遊韌轉過身來。
他身量很高,在同學中顯得格外挺拔,一身校服洗得乾乾淨淨。
肩上並排搭著兩個書包——一個是他自己的,深藍色,款式簡單;另一個則是粉色的,印著卡通圖案,側麵還沾著幾點橡皮擦留下的屑末。
他極其自然地接過田澄肩上那隻明顯輕巧許多的小包,換到自己肩上,於是那隻粉嫩的書包就晃到了前麵。
“嗯。”他應道,聲線裡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唯獨在麵對田澄時,總是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尾音輕輕拖長,像一片羽毛落下。
“走吧。”回家的路大約要走十五分鐘,是田澄雷打不動的“新聞釋出會”時間。她緊挨在張遊韌的內側,小手熟門熟路地攥住他校服衣角,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遊韌哥哥,我今天美術課得了優哦!老師說我畫的太陽花,是所有花裡最燦爛的!……還有呀,體育課玩躲避球,王小胖又是第一個被砸中的,笑死我啦……唉,不過明天手工課要交作業,我還冇想好要做什麼呢……”
她的話語像蹦跳的珍珠,劈裡啪啦地落下來,幾乎不需要停頓。
張遊韌安靜地聽著,目光留意著前方的車流,在過馬路時,會伸出手臂虛虛地護在她身側,確保這個說話時手舞足蹈、根本不看路的小丫頭不會跑到危險的地方去。
一陣風吹過,樹葉搖曳,一道稍顯刺眼的夕陽恰好晃在田澄仰起的小臉上。
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隻修長的手已經伸了過來,精準地在她額前投下一小片陰影,替她擋去了那抹刺眼的光線。
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彷彿隻是隨手拂開一片落葉,目光甚至冇有從路況上完全收回。
走到小區門口的零食攤,張遊韌腳步一頓,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買了兩支棒棒糖。
他利落地拆開一支的糖紙,冇有自己吃,而是徑直遞到了田澄嘴邊。
她正說得口乾,想也冇想就湊上去“嗷嗚”一口叼住。
甜味一下子漫開在舌尖,她滿足地眯起眼睛,腮幫鼓起小小一塊,顯得非常可愛。
另一支糖,他安靜地收回口袋,是留給她的。
回到家冇多久,難題便找上門來。
數學作業本上那道應用題簡直像天書,田澄咬著筆桿,眉頭擰成了個死結。
不出五分鐘,她果斷把筆一扔,抓起作業本趿拉著拖鞋就衝向了對麵。
“遊韌哥哥!”人還冇到,聲音就先撞進了門。
張遊韌正伏在書桌前解一道更複雜的奧數題,聞聲筆尖一頓。
田澄毫不客氣地擠進他身邊,把作業本往他麵前一推,嘴撅得老高:“這個,完全看不懂。”
他接過本子,目光在題目上隻停留了片刻,便抽出草稿紙開始講解。
聲音平穩,邏輯分明,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田澄起初還專注地跟著聽,可不一會兒,眼神就散了光,指尖悄悄勾住他筆袋上的小掛墜,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
張遊韌的話音戛然而止。他冇說話,隻是屈起食指,在桌麵上不輕不重叩了兩下。
篤,篤。
田澄一個激靈回過神,慌忙縮回手,衝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趕緊重新盯向草稿紙。
張遊韌看著她那副“認錯飛快、但改不改看心情”的模樣,眼底無聲地滑過一抹笑。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超乎年紀的寬容,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田澄眼睛一亮,像是夜空中突然點亮的星子,她雀躍地拍手歡呼:“原來是這樣!遊韌哥哥,你太厲害了!”方纔的愁雲頃刻消散,快樂簡單而純粹地漫上她的眼角眉梢。
他瞧著她重新閃爍光彩的眸子,不自覺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細軟的發頂。
那一瞬,動作熟稔得如同呼吸,或許是兄長對妹妹最自然而溫柔的嘉許與撫慰。
隻是偶爾,在田澄又跑開之後,張遊韌會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略微出神。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揉搓她髮絲時的柔軟觸感,空氣中似乎還有她帶來的、那種獨屬於她的活潑的氣息。
他那時並不太明白這種細微的怔忡意味著什麼。
隻以為是夕陽太暖,風太溫柔。
而那個需要他守護、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因此變得鮮活明亮的小小身影,早已在經年累月的時光裡,悄無聲息地,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紮下了根。
“婚禮就定在半個月後,你們倆先搬到遊韌那兒一起住,好好處處、培養感情!”周雅雯一邊擦著高興的眼淚,一邊叮囑道。
田澄盯著結婚證上並肩的合影,又側頭看了看身旁神色自若的張遊韌,恍惚間覺得人生真是處處藏著意想不到的轉折。她居然就這樣閃婚了。
站在張遊韌公寓的客廳中央,田澄望著腳邊幾個還冇來得及整理的行李箱,還有那堆她再熟悉不過的直播設備,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撲麵而來。
就在一週前,她還是個自在快樂的單身女孩,轉眼之間,卻成了彆人的新婚妻子,搬進了一個男人的家——儘管這個男人,是她從小就認識的遊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