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的,紅紙已經褪成粉白色。我站在門口,聽了一下裡頭的動靜。

隔音很差,隱約有電視的聲音,放的好像是綜藝節目,罐頭笑聲一陣一陣的。還有彆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刨牆,又像有人在穿衣服。

我抬起手,敲門。

咚、咚、咚。

裡頭的動靜停了一秒。然後電視聲被關小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帶著點被吵醒的沙啞,又故意壓著嗓子:“誰啊?”

我開口,聲音比我想象的還穩:“周斌在嗎?他貨車停在下麵堵路了,下來挪一下。”

裡頭又是幾秒的死寂。那幾秒鐘,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跟敲門似的。

然後門開了。

隻開了一條縫,防盜鏈還掛著。一條白花花的胳膊搭在門框上,指甲是鮮紅的,做了美甲,上頭粘著小鑽,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她透過門縫看我。

我也看她。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頭髮有點亂,披著,臉上還帶著睏意,眼睛卻亮得很,在暗處像貓一樣,又警惕又好奇。她穿著一件吊帶睡裙,粉色的,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上一片白,乾乾淨淨的。

我們隔著那道門縫對視了三秒。

她的眼神從戒備變成狐疑,又從狐疑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那裡麵有尷尬,有慌張,還有一點好奇。我知道她在想什麼:這個女人是誰?她怎麼知道周斌的名字?她跟周斌什麼關係?

“找錯了。”她開口,聲音短促,像把這三個字嚼碎了吐出來。說著就要關門。

我伸手,把手伸進門縫,卡住門板。指頭硌得生疼,門框上的木頭茬子紮進肉裡,我能感覺到有濕濕的東西流出來,大概是血。但我冇縮手。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胡麗麗,是吧?幸福路美甲店那個?周斌手機裡有你照片。”

她的臉色變了。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變化——先是一點紅從耳根爬上來,然後那點紅退下去,整張臉都白了,白得像她身後牆上刷的膩子。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我的手還卡在門縫裡,疼得已經有點麻木了。

“開門。”我說,“咱倆聊聊。”

第三章:房間裡

她開了門。

防盜鏈摘下來的時候嘩啦響了一聲,門往後一退,露出完整的門框。我走進去,腳底下是玄關,擺著兩雙鞋——一雙女式的涼拖,粉色的,帶蝴蝶結;一雙男式的運動鞋,黑色的,鞋幫子上沾著泥點子。那鞋我認識,去年在夜市買的,打完折六十五塊。

客廳很小,大概十幾平米,沙發是老式的彈簧沙發,皮麵裂了幾道口子,用透明膠帶粘著。茶幾上擺著兩副碗筷,一盤冇怎麼動的涼菜,半瓶啤酒,還有一碟吃剩的花生米。電視開著,正放著一個選秀節目,幾個年輕人在台上又唱又跳。

沙發上扔著男人的褲子和襯衫,灰藍色的,是我上個月在夜市買的那套。褲子皺成一團,襯衫搭在沙發靠背上,領口朝下,袖子垂著。

胡麗麗抱著胳膊站在一邊,穿著那件粉色吊帶睡裙,光著腳。她冇看我,盯著茶幾上那半瓶啤酒,好像那上麵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鎖骨上的吻痕清晰得像蓋章,紅紅的一小塊,在她雪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他不在。”她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也冇那麼硬了,軟塌塌的,像被抽掉了骨頭。

我冇理她,直接往臥室走。

她愣了一下,然後追上來,伸手攔我:“你乾嘛?我說了他不在——”

我一把撥開她的胳膊。乾超市理貨八年,天天搬貨卸貨,一箱飲料幾十斤,我手上有點力氣。她的胳膊細得像麻稈,被我撥得往旁邊一歪,整個人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臥室門開著。

床很大,幾乎占了大半個房間。被子團成一團堆在床尾,枕頭掉了一個在地上。床單皺得像揉過的報紙,上頭有幾處可疑的痕跡,已經乾了。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夜風吹得鼓起來,像一張帆,又像鳥的翅膀,呼啦啦地飄。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二樓伸出的防盜網頂上,一個人正蹲在那兒。

六月的夜風呼呼地吹,吹得他頭髮亂飛。他光著膀子,穿著一條大褲衩,兩隻手死死抓著防盜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