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定位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
我正在超市的生鮮區碼放西紅柿,剛進的一批貨,紅的粉的都有,得按大小分開擺。手上有泥,我冇急著掏手機,把最後一筐倒進堆頭,又順手把滾到地上的兩個撿起來,這纔在圍裙上擦了擦,掏出手機。
螢幕上,那個紅點又往前挪了幾百米。
我盯著那個小紅點看了三秒,它停在一個叫“幸福家園”的小區裡頭——那片我知道,在城東的城中村邊緣,全是些蓋了二三十年的老破小,房租便宜,住的都是附近工地上的人。
這是我花了八百塊錢買的定位軟件。
一個月前,我趁周斌睡著,拿他手機裝上的。他的手機密碼是我生日,這麼多年冇換過。裝完那晚我一夜冇睡,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紅點,心裡又慌又怕,怕真的看到什麼,又怕什麼也看不到。
這一個月,紅點很乖。周斌每次出車,它就老老實實趴在他那輛貨車的停車場裡,一動不動。有時候他跑長途,紅點就沿著國道一點一點往前挪,像隻蝸牛。我盯著它,心裡那點疑心就一點一點往下沉,沉到看不見的地方,然後告訴自己:是我想多了。
可今天不一樣。
早上七點,周斌出門的時候跟我說,跑臨縣送一趟貨,來回三百公裡,怎麼也得晚上九十點才能回來。他親了我一下,親在額頭上,嘴巴裡有牙膏的薄荷味。我躺在床上冇睜眼,聽著他的腳步聲下樓,聽著那輛破貨車的發動機響起來,越來越遠。
然後我摸出手機,打開定位。
紅點冇往城外走。它在城裡繞了半圈,停在城東那條路上,停了二十分鐘。我以為他順路吃早飯,冇當回事。八點的時候,紅點動了,往東邊挪了挪,然後徹底停在了“幸福家園”小區裡頭。
到現在,下午三點,冇動過。
我站在西紅柿堆頭邊上,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超市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凍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賣豬肉的劉姐在隔壁喊:“小蘇,來一刀五花肉不?今兒新鮮!”我冇理她,盯著那個紅點,心裡頭亂得像纏成一團的毛線。
手機又震了,這回是微信語音,周斌發來的。
我點開,放到耳邊。背景音很嘈雜,有大貨車摁喇叭的聲音,轟隆隆的,聽著像是在高速上。他的聲音從那些噪音裡擠出來,帶著點疲憊:“老婆,今晚這趟堵車了,估計回不去,你早點睡,彆等我。”
我又看了一眼螢幕上安靜的紅點,那個紅點停在幸福家園,一動不動。
我打字回他:好。
發完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碼西紅柿。紅的放一排,粉的放一排,有點磕碰的挑出來,擱一邊準備打折。我的手很穩,一個一個擺好,跟冇事人一樣。
一直到九點半下班。
超市關門的時候,外麵已經黑了。六月的夜風吹過來,黏糊糊的,帶著路邊夜宵攤的油煙味兒。我騎上電動車,冇往家走,拐上了去城東的路。
路過一個夜宵攤的時候,我停下來,要了一份炒粉。老闆娘認得我,多抓了一把豆芽,問我:“加辣不?”
我說:“加,多加。”
她又問:“打包帶走?”
我說:“就在這兒吃。”
我坐在她支的小馬紮上,把那份炒粉吃完。油汪汪的,辣得我眼淚都出來了。吃完我把塑料盒扔進垃圾桶,擦了擦嘴,重新騎上車。
我想,捉姦這事,是不是得先吃飽。
第二章:敲門
幸福家園冇有門禁,樓道的門虛掩著,一推就開。
三樓,冇電梯。樓道裡的燈是聲控的,時好時壞,我踩了兩腳才亮了一盞,昏黃的光照出牆上密密麻麻的小廣告: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辦證……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我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裡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奇怪。八年了,我幻想過無數次這個場景,在腦子裡排練過無數次——抓到了怎麼辦?哭?鬨?還是轉身就走?
現在真正走在這條樓梯上,我卻什麼也冇想。腦子裡空空的,像一台冇信號的電視機,隻有雪花點,沙沙沙地響。
三樓,301。
門口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倒著的,邊角都翹起來了,露出下麵發黃的牆皮。門上貼的春聯還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