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品。原來,這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沈確走在前麵,步子很慢。他冇有看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畫上。他看得很專注,彷彿要把每一筆色彩,每一個構圖都刻進腦海裡。

最後,他在一幅畫麵前停了下來。

那幅畫叫《海的女兒》。畫上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的背影,她赤著腳站在沙灘上,微卷的長髮被海風吹起,正眺望著遠處陰鬱的海平麵。整幅畫的色調是清冷的藍與灰,唯獨女孩的腳踝上,繫著一根極細的紅繩,成為畫麵裡唯一的暖色。

沈確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我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側影。他英挺的眉骨下,那雙總是盛滿冰霜和算計的眼睛,此刻,卻流淌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東西。

那溫柔裡,混雜著巨大的、難以言說的哀傷。像一片被凍結了萬年的冰川,在無人知曉的深處,藏著一捧永不融化的熱淚。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彷彿被凍住了。

一陣尖銳的警鈴在我腦中轟然炸響。那不是一個商人對藝術品的欣賞,也不是一個收藏家對珍寶的佔有慾。

那是一個男人,在凝望他失去的愛人。

6

從檢驗中心取回報告的時候,我的指尖是冰的。

我冇有勇氣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打開那個牛皮紙信封。我走到醫院後門的一個僻靜角落,那裡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長椅,旁邊是一片無人打理的荒草。秋風蕭瑟,捲起幾片枯葉,打在我的腳邊。

我深吸一口氣,撕開了信封的封口。

裡麵是一份列印得密密麻麻的檢驗報告。許多化學名詞我看不懂,但我的目光,被結論部分那幾行加粗的黑體字死死地釘住了。

主要成分鑒定為:他克莫司,黴酚酸酯……

這些名字,我一個都不認識。但緊跟在它們後麵的註解,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我的眼球。

……以上均為強效免疫抑製劑,常用於器官移植術後,以抑製宿主免疫係統,降低移植物的排異反應。

……長期服用此類藥物,將導致人體免疫力嚴重低下,極易引發各類感染。但從藥理學角度,可使服用者的身體長期處於一種“低免疫應答”狀態,對未來可能進行的器官移植配型……有益。

有益。

這兩個字,像一聲驚雷,在我腦子裡炸開。

嗡的一聲,世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我隻能聽見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一下,一下,撞得我胸口生疼。手裡的那幾張紙,瞬間變得有千斤重,我幾乎拿不住。

免疫抑製劑。

抗排異藥物。

器官移植。

這些詞彙瘋狂地在我眼前旋轉、跳躍、組合,最後拚湊成一個荒謬而恐怖的真相。

他不是在給我調理身體。

他是在“處理”我的身體。像處理一塊預備移植到彆人身上的“材料”,提前用藥物浸泡,消除掉所有可能的“排異”和“反抗”,讓它變得溫順、服從、完美適配。

胃裡一陣劇烈的痙攣,我俯下身,喉嚨裡卻隻能發出乾嘔的聲音。冷汗從額頭滲出,順著鬢角滑落,像冰冷的蟲子。

我究竟……是什麼?

一個活著的、行走的器官儲備庫?

就在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窟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的名字,讓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確。

我抖著手,劃了好幾次才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他溫和的聲音,和我記憶中任何一次都不同,帶著一種刻意放柔的質感,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在哪?”他問,“我去接你,晚上要回老宅吃飯。”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又乾又痛。我死死地咬住下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好。”

一個字,耗儘了我全身的力氣。

7

回沈宅的路上,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但我依然感覺不到一絲暖意。我坐在副駕駛,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甲掐進手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清醒。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飛速倒退,流光溢彩,像一場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