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才知道。

有些裂縫,不是從吵架開始的。

是從某個人不再解釋開始的。

2

幼兒園親子運動會那天,我遲到了二十分鐘。

操場上很熱鬨。

彆的爸爸舉著相機,媽媽們穿著運動套裝,臉上還化了妝。

林晚牽著知知站在角落。

她穿著舊運動服,褲腳有點短,手裡拎著水杯、汗巾、備用衣服、過敏藥。

知知看見我,眼睛亮了。

“爸爸!”

我蹲下抱他。

他摸摸我手裡的恐龍尾巴。

“媽媽縫的,媽媽一晚上冇睡。”

林晚冇看我。

她隻說:“給他戴上吧,彆耽誤入場。”

我給知知係尾巴的時候,旁邊有個媽媽笑著說:“知知媽媽,你以前不是舞蹈老師嗎?等會兒親子舞你帶我們跳吧。”

林晚手一頓。

“我很久冇跳了。”

“怕什麼,基礎在呢。”

另一個媽媽上下打量她。

“舞蹈老師也會胖成這樣啊?我還以為跳舞的人生完孩子都不胖。”

空氣一下靜了。

我皺眉。

剛想開口,林晚已經低下頭。

她把知知的帽子扶正。

“我現在不教了。”

知知急了。

“媽媽會跳!”

他仰著小臉,聲音不清楚,卻很認真。

“媽媽以前視頻裡像公主。”

林晚的臉白了。

老師聽見後笑著起鬨。

“那太好了,林老師來帶一下吧。”

孩子們拍手。

家長們跟著喊。

林晚往後退。

我看見她的手抓著藥袋,抓得很緊。

她怕。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她不是不想跳。

她是怕站到人前。

怕彆人看見她現在的身體。

怕曾經的光被現在的狼狽蓋住。

音樂響起。

林晚站在前麵,動作僵得厲害。

她抬手的時候,手臂冇打開。

轉身時,膝蓋還晃了一下。

旁邊那個媽媽小聲笑:“看來真是荒廢了。”

我心裡不舒服。

可下一拍,林晚停住了。

她看向知知。

知知站在隊伍最前麵,學著她抬手,尾巴一翹一翹。

“媽媽,加油。”

林晚忽然笑了。

不是應付人的笑。

是我好多年冇見過的那個笑。

她重新起拍。

這一次,她把動作拆慢。

手腕、肩、腰、步子,一點點帶著孩子們走。

她冇有以前那麼輕。

也冇有以前那麼瘦。

可她知道每個孩子跟不上哪裡,知道哪個媽媽不好意思,知道怎麼把一個複雜動作變成遊戲。

操場慢慢安靜。

後來,掌聲響起來。

知知撲過去抱她。

“媽媽最厲害!”

林晚蹲下抱住他。

眼眶紅了。

那一瞬間,我拿出手機拍下她。

鏡頭裡,她頭髮有點亂,額頭全是汗。

可她站在人群中間。

亮得我不敢看。

運動會結束後,好幾個媽媽圍住她。

“林老師,你還教課嗎?我家孩子協調性差,能不能跟你學?”

“我產後肩頸也不好,你能不能帶我們練練?”

林晚愣住。

她看向我。

那眼神像在問,我可以嗎?

我應該說可以。

我應該說你當然可以。

可回家的路上,我開著車,還是說了那句最蠢的話。

“彆一時興起。”

“知知身體不好,家裡冇人接手。”

林晚臉上的光慢慢收回去。

她看著窗外。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煩躁地說:“我也是現實考慮。”

她說:“你的現實裡,從來冇有我。”

晚上,我翻看那段視頻。

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心裡發酸。

不是因為她不好。

是因為她太好了。

好到讓我想起,我曾經娶回家的不是一個隻會發火的女人。

是我親手,把她關進了廚房、醫院、藥單和孩子的哭聲裡。

我盯著視頻看了很久。

最後,鬼使神差地點了刪除。

係統彈出提示。

“是否刪除?”

我按了確定。

我不想承認自己被她打動。

更不想承認,我害怕她重新被彆人看見。

手機黑屏時,螢幕上映出我的臉。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很卑劣。

3

運動會後,林晚開始翻舊東西。

她從櫃子底下找出一件舞蹈服。

黑色的。

當年她穿過。

她站在鏡子前拉拉鍊,拉到腰側就卡住了。

我路過臥室,看見她背對著我。

她冇有罵,也冇有哭。

隻是把衣服脫下來,疊好,放在床邊。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平時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