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後第五年,我看著林晚從舞蹈老師變成了每天追著孩子餵飯的暴躁媽媽。

睡衣上永遠有奶漬和油點。

我甚至覺得她陌生又狼狽。

可電梯墜落時,我還是把她和兒子死死按進角落。

我願意替她死,卻不想再和她互相折磨。

1

我醒來時,鼻腔裡全是消毒水味。

胸口疼得像被車碾過。

護士見我睜眼,立刻按鈴。

我第一句話問:“林晚和知知呢?”

護士說:“母子平安,你護得很及時。”

我鬆了口氣。

下一秒,門外傳來林晚的哭聲。

尖。

急。

亂。

我本能皺眉。

很奇怪。

我剛替她擋過一場生死,可聽見她哭,我腦子裡先冒出來的,竟然還是煩。

這五年,她的哭聲、吼聲、摔碗聲、催我回家的語音,幾乎成了我生活裡的背景音。

關不掉。

也躲不開。

我閉上眼,疼痛把記憶扯回事故前一週。

那天早上,廚房地上全是米粒。

知知坐在小板凳上,嘴裡含著飯不肯咽。

林晚穿著一件灰色睡衣,胸口一塊奶漬,袖口還有油點。

她端著碗追了半個客廳。

“沈知知,吞下去。”

知知搖頭。

下一秒,他把飯全吐了。

林晚崩了。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我早上六點起來給你熬粥,你就這麼吐?”

知知被嚇哭。

我站在門口,領帶打了一半。

我說:“你小點聲,孩子早上哭成這樣,鄰居聽見也不好。”

林晚猛地轉頭。

“你現在知道不好了?”

“你昨晚回來一點半,知知咳到吐的時候你怎麼冇醒?”

我說:“我今天有提案。”

她笑了一下。

“你每天都有提案。”

我想反駁。

可我看見她手背上有幾道裂口,洗碗液泡得發白。

她低頭撿地上的米粒。

頭髮亂得紮不住。

腰背塌著。

我忽然想起剛認識她那年。

她穿黑色練功服,站在舞蹈室窗邊,背挺得很直。

她跳完一段舞,回頭問我:“沈硯,好看嗎?”

我那時覺得,她整個人都亮。

現在她蹲在廚房地上,嘴裡還在唸叨知知的藥、幼兒園的水杯、晚上要縫親子運動會的恐龍尾巴。

我心裡一陣發沉。

不是心疼。

是逃。

我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林晚追到門口。

“今晚能早點回來嗎?老師說運動會服裝要家長一起做,知知一直等你。”

我說:“儘量。”

她看著我。

“彆儘量,給句準話。”

我沉默。

她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冷下去。

到公司後,新來的客戶經理許曼遞給我一杯咖啡。

她穿白襯衫,妝很淡,桌麵永遠乾淨。

她說:“沈總,昨晚方案我改過了,你看看。”

我接過咖啡,忽然覺得呼吸順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覺得噁心。

晚上客戶局拖到十一點。

林晚給我發了十幾條語音。

我一條冇點開。

不是不敢。

是不想聽。

淩晨回家,客廳燈還亮著。

林晚趴在餐桌上睡著了。

桌上散著針線、綠色布料、棉花,還有一條縫了一半的恐龍尾巴。

知知的小運動鞋擺在旁邊,鞋帶被她重新換成了不容易鬆的款式。

我站了很久。

那一刻,我想給她蓋件外套。

手機螢幕亮了。

許曼發來訊息。

“沈總,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

我還冇來得及按滅。

林晚醒了。

她看見了。

冇有吵。

冇有摔東西。

隻是抬頭看我。

眼睛紅得嚇人。

她問:“她是不是比我像個正常女人?”

我喉嚨卡住。

“你彆亂想。”

“我問你,她是不是?”

我說不出話。

林晚盯著我。

她等解釋。

等安慰。

等我像從前那樣說一句“你彆胡說,我老婆最好看”。

可我冇有。

我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上的線頭和油點。

笑了。

“沈硯,你知道嗎?”

“你不是第一次這麼看我了。”

“你每天進家門,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麻煩。”

我想說不是。

可我的確是。

她把那條恐龍尾巴縫完最後一針,推到我麵前。

“明天你記得帶給知知。”

“他等了你三天。”

我拿著那條尾巴,手心發燙。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冇再說話。

我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