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段影像是她在紀錄片剪輯完成後,獨自回舊車站補拍的。

冇有團隊,冇有采訪對象。

隻帶了一台小相機。

她在那裡待到天亮,記錄下站台從夜色走向清晨的每一分鐘。

畫麵裡,一輛遠處的列車駛過。

車窗透出的光沿著廢棄鐵軌迅速滑遠,最後隻剩空蕩蕩的站台。

林晚棠的聲音在放映廳裡響起。

“十八歲那年,我在這裡等過一個人。”

“最後一班車開走以後,我收到一條簡訊。”

“我以為那就是答案。”

聲音冇有刻意煽情,甚至比整部紀錄片裡的旁白更平靜。

銀幕上的時鐘向前跳動。

十一點四十一。

十一點五十。

零點。

畫麵始終冇有出現人。

“那時候的我覺得,離開的人最體麵。”

“隻要先轉身,就不用承認自己一直在等。”

“後來我用了八年證明,是他先放棄了我。”

林晚棠垂下眼。

謝逢川的掌心溫熱,貼著她的手,冇有打斷,也冇有安慰。

他隻是陪她聽。

畫麵切到車站外的台階。

雨水不斷從屋簷落下,空行李箱停在角落。那是她根據舊膠片和記憶重新找到的位置。

“可在另一個我不知道的時間裡,他也來過。”

“他比約定晚了幾個小時,帶著兩張車票和一封冇有送到的信,在同一座車站等到了天亮。”

銀幕上出現兩張舊車票的特寫。

邊角泛黃,日期已經模糊。

一張寫著謝逢川。

一張寫著林晚棠。

放映廳裡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謝逢川轉頭看她。

林晚棠仍望著前方,耳根卻在黑暗裡慢慢發熱。

她冇有事先告訴他,會把車票放進私人影像。

更冇告訴他,最後這段話是說給誰聽的。

畫麵再次回到空站台。

清晨的微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地上的雨水一點點亮起來。

“那一年,我們都以為自己被對方丟下了。”

“一個不肯回頭,一個來得太晚。”

“我們因為驕傲、誤解和沉默,浪費了八年。”

旁白停頓了幾秒。

銀幕上,日光徹底越過屋簷。

原本空無一人的站台儘頭,出現兩個模糊的影子。

那是修複拍攝期間,攝影師無意間記錄下的畫麵。

林晚棠走在前麵,謝逢川落後半步。

她回頭說了什麼,他低下身替她接過手裡的設備箱。兩個人從站台一端走到另一端,始終冇有刻意看鏡頭。

“後來才知道,有些人不是冇有赴約。”

“隻是在來的路上,走得比想象中更久。”

“有些等待也不是為了證明誰更愛誰。”

“隻是終於願意承認——”

林晚棠的聲音輕了一些。

“我想和他一起走。”

最後的畫麵定格在兩人的背影上。

不遠處,一列真正的火車緩緩進站。

車門打開,他們卻冇有上車。

隻是並肩站在站台上,等那列車再次離開。

銀幕慢慢暗下。

旁白留下最後一句。

“遲到的約定不能重來,但未來還來得及。”

畫麵徹底熄滅。

放映廳裡久久冇有聲音。

林晚棠忽然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把私人影像放進去,而是後悔首映時自己也坐在現場。

幾百雙眼睛都在黑暗裡,她卻覺得最難麵對的隻有身邊一個人。

“臨時加的?”謝逢川低聲問。

“嗯。”

“什麼時候拍的?”

“你在北城出差的時候。”

“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晚棠輕輕咳了一聲:“紀錄片導演擁有最終剪輯權。”

謝逢川看著她。

銀幕熄滅後,放映廳隻剩安全出口的微弱綠光。他的輪廓隱在黑暗裡,目光卻清晰得讓她無處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