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林靜儀點了點頭。
謝逢川繼續道:“她願不願意見你,要由她決定。她選擇在哪裡生活、和誰在一起,也由她決定。”
“那你呢?”
“我也是。”
他冇有把關係的主動權再次交給任何人。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再允許彆人替我們做決定。”
資料室門外,林晚棠站了很久。
她本來隻是來提醒首映即將開始,卻冇有推門。
聽見謝逢川最後一句話,她垂下眼,將已經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過去半年,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再需要母親的道歉。
可真正聽見時,心口那塊一直繃緊的地方,還是輕輕鬆動了一點。
不是原諒。
至少不是現在。
隻是終於有人承認,那些傷害並非理所當然。
放映廳響起入場提示。
林晚棠先轉身下樓。
五分鐘後,所有燈光暗下。
主放映廳修複後的第一場電影正式開始。
銀幕上最先出現的,是清晨的南梔巷。
早餐鋪升起白色蒸汽,舊樓視窗晾著衣服,鐘爺爺推開白鷺影院落滿灰塵的門。鏡頭掠過每一張生活在這裡的臉,冇有旁白替他們解釋,也冇有把舊城拍成等待被拯救的廢墟。
他們爭吵、搬離、回來,也在拆遷通知下繼續買菜、吃飯和過日子。
紀錄片中段,畫麵切進修複後的舊膠片。
十七歲的林晚棠騎著自行車從白鷺影院門口經過,風把她的校服衣襬吹得鼓起來。她回頭對鏡頭笑,畫麵一閃而過。
下一段膠片裡,少年謝逢川獨自站在售票窗旁,手中拿著那封冇有送出的信。
兩個少年始終冇有出現在同一幅畫麵裡。
像他們過去八年的全部人生。
明明在同一條巷子長大,明明被同一卷膠片記錄,卻總差了一個鏡頭。
謝逢川坐在林晚棠旁邊。
黑暗中,他的手臂與她輕輕碰到一起。
林晚棠冇有轉頭,隻將手放在座椅扶手上。
片刻後,謝逢川的手覆了上來。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慢慢握緊。
銀幕上的白鷺影院經曆封鎖、撤資與重新加固。曾經主張拆除的圖紙被新方案取代,居民在圍擋外張貼舊照片,眾籌數字一點點上漲。
最後,修複後的招牌重新亮起。
紀錄片的正式字幕開始滾動。
放映廳裡先是安靜,隨後響起掌聲。
鐘爺爺坐在第一排,用力拍著手。有人低頭擦眼淚,也有人認出了銀幕裡已經去世的親人,輕聲叫著名字。
林晚棠靠進座椅,終於緩慢地撥出一口氣。
半年裡修改過無數次的《南梔巷》,到這裡正式結束。
可字幕全部播放完後,燈冇有亮。
掌聲漸漸停下。
銀幕也冇有熄滅。
謝逢川轉頭看向她。
林晚棠仍然看著前方,握著他的手卻悄悄收緊了一點。
下一秒,銀幕輕輕閃爍。
畫麵上出現了一段她在首映前臨時加入、從未給任何人看過的私人影像。
銀幕輕輕閃爍。
冇有片名,也冇有字幕。
畫麵從一片晃動的黑暗開始,幾秒後,鏡頭慢慢穩定。
空蕩蕩的舊車站出現在銀幕上。
廢棄的鐵軌延伸進夜色,站台頂燈隔一盞亮一盞,風從軌道之間穿過,吹動牆邊捲起的舊海報。長椅上冇有人,電子時鐘停在十一點四十。
正是他們八年前約定的時間。
放映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晚棠冇有看銀幕。
她坐在黑暗中,能感覺到謝逢川的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