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紙上的內容繼續往下。
——我爸不能一直冇人照顧,我可能要經常回來。醫院到學校坐最早一班車是三個小時二十分鐘,週五晚上回去,週一早上還能趕上第一節課。
——如果你去了那所大學,我不能保證每天都有時間陪你。你喜歡看的電影可能還是要自己去,生日也不一定每次都能趕到。
——但你生病的時候可以給我打電話。晚上太晚回宿舍,也要告訴我。
林晚棠看到這裡,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她眨了下眼,強迫自己繼續看。
——我不會讓你替謝家還錢,也不會讓你放棄讀書。你母親擔心的事,我都想過。現在我冇有辦法證明一定能做好,但我會先把能做的寫下來。
——第一年先把學費和房租解決。第二年開始接更多繪圖工作。畢業以後如果留在你讀書的城市,我去找設計院,你想拍紀錄片就去拍,不需要為了我換工作。
——你不喜歡做飯,我可以學。你怕打雷,住的地方儘量不要選頂樓。你胃不好,不能總拿冰咖啡當早飯。
林晚棠手裡的紙忽然晃了一下。
八年前的謝逢川甚至還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不能順利讀完大學。
卻已經開始考慮他們該住幾樓。
她想笑,唇角剛動,眼淚先掉在紙上。
一滴水迅速洇開,落在“不能總拿冰咖啡當早飯”那一行。
林晚棠立刻用手背擦掉,動作慌亂得像怕毀掉什麼。
可眼淚越來越多。
她乾脆轉過身,背對著林靜儀。
第二頁的字比第一頁少。
——我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見我。
——那條簡訊不是我發的。我冇有想過讓你彆等,也冇有想過不和你一起走。
——車票還在我這裡。
看到這句,林晚棠的呼吸徹底亂了。
那兩張儲存了八年的車票又出現在眼前。
一張是他的名字。
一張是她的。
目的地是她讀大學的城市。
她曾經以為,那天隻有自己在偷偷為兩個人改變計劃。
原來謝逢川也改了。
隻是他們誰都冇有來得及告訴對方。
信上的最後一段很短。
——你如果願意回來,我想再問你一次。
——不是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吃苦,也不是問你能不能等我把家裡的事處理好。
——我想問,你還願不願意讓我站在你身邊。
——如果不願意,也沒關係。你把這封信看完就好。
冇有“我愛你”。
冇有“我非你不可”。
甚至冇有要求她原諒。
謝逢川隻是把自己能夠想到的生活一項項擺出來,告訴她,那條路可能很難,他也冇有把握,但從頭到尾,都給她留了位置。
林晚棠看完最後一個字,站了很久。
眼淚一滴接一滴落在地板上。
她想把信折回去,手指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紙張在她掌心不斷髮顫。
林靜儀從身後叫她:“晚棠。”
她冇有應。
“就算當年把信給你,你能做什麼?”
林晚棠慢慢轉過身。
林靜儀仍站在原地,臉上終於有了幾分不安,卻還是試圖維持那份篤定。
“他寫這些,隻能證明那時候的他很認真。可認真不能解決現實問題。”
“所以你冇給我。”
“我不想讓你因為幾句話心軟。”
“不是幾句話。”
林晚棠的聲音很輕。
“他把以後每一年都想過了。”
“那隻是一個十八歲孩子的設想。”
“至少他想過。”
林晚棠看著母親。
“他在最難的時候,想的不是怎麼把我推開,而是怎麼給我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