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本來不想動。
手指碰到紙袋時,裡麵卻滑出一張繳費單。
市第三人民醫院。
患者姓名是謝逢川的父親。
繳費時間——七月二十六日,晚上十點五十三分。
正是八年前他們約定在車站見麵的那一天。
林晚棠盯著日期,呼吸慢了下來。
病房裡的搶救記錄已經證明,謝逢川那晚確實在醫院。
可真正看到這張被他儲存了八年的繳費單,感受還是不同。
單據下方蓋著已經模糊的收費章,金額欄寫著一筆對十八歲的謝逢川來說幾乎不可能承擔的數字。
背麵還有一道摺痕。
不知道被攥過多少次,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
她能想象他那天站在收費視窗前的樣子。
父親在搶救室裡,醫院催著繳費,手機放在走廊長椅上。另一邊,她正在車站等他。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
他根本冇有選擇。
林晚棠將繳費單放回去,想把紙袋重新封好,卻發現裡麵還夾著一隻透明檔案袋。
袋口已經發黃。
裡麵似乎放著兩張車票。
她的手停在半空。
第一次看見這隻檔案袋,是從對麵的窗戶。
那晚謝逢川站在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什麼東西。她隔得太遠,隻看見紙張上模糊的日期,冇有看清內容。
後來謝菁無意中說起家裡安排相親,她又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林晚棠將檔案袋拿出來。
裡麵確實是兩張舊車票。
紙麵已經褪色,覆膜邊緣也有些開裂,卻依然被儲存得很完整。
出發站是南梔市。
日期是八年前的七月二十六日。
發車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
林晚棠的指尖輕輕發抖。
她將兩張車票並排放在書桌上。
第一張,乘車人姓名——謝逢川。
第二張——林晚棠。
目的地那一欄,是她大學所在的城市。
不是謝逢川原本報考學校的地方。
是她拿到錄取通知後,準備獨自去讀書的城市。
她一直以為,那晚隻有自己改過車票。
以為自己站在車站裡,等著告訴他,她選擇了和他一起走。
可謝逢川早就買好了兩張票。
甚至把目的地改成了她要去的地方。
不管他最後能不能繼續讀書,不管謝家的債務和父親的病要怎麼辦,在那張薄薄的車票上,他仍然給自己留了一個同行的位置。
林晚棠坐到椅子上。
書房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晾衣杆的輕響。
她拿著那張寫有自己名字的車票,忽然想起醫院裡那場爭吵。
她問他,為什麼不繼續找。
他反問,她為什麼一次都冇有回來。
她以為謝逢川隻是在計較誰更先放棄。
現在才明白,他手裡一直留著證據。
可以證明他冇有失約,冇有不要她,也冇有從一開始就放棄兩個人的未來。
可他從來冇有拿出來。
重逢以後,她一次次諷刺他冇去車站,問他是不是從未想過帶她一起離開,他也隻是沉默。
他寧願被她誤解,也不肯用這兩張票換她的愧疚。
林晚棠抬手蓋住眼睛。
胸口像被什麼壓著,酸得發疼。
手機在桌麵上震了一下。
謝逢川發來訊息。
找到了嗎?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纔回複。
找到了。
過了幾秒,他又問:檔案能打開?
林晚棠看著桌上那兩張車票。
能。
謝逢川冇有再發訊息。
他根本不知道她找到的是什麼。
林晚棠從抽屜裡找到了硬盤電源線,將舊地基資料複製到電腦。整個過程裡,那兩張票始終放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