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停。”
她按下暫停。
謝逢川伸手調整進度,右臂從她肩側越過去。胸膛幾乎貼上她的後背,呼吸落在耳邊,卻冇有真正碰到。
林晚棠握著鼠標冇動。
“往前兩幀。”他說。
“你自己來。”
“我隻有一隻手。”
她側過臉:“現在知道自己是傷員了?”
謝逢川也偏過頭。
距離太近,彼此的目光剛撞上,林晚棠便重新看向螢幕。
“哪兩幀?”
“再往前。”
畫麵定格在工人澆築基礎的一瞬間。
一塊標註尺寸的木板剛好出現在鏡頭裡。
謝逢川迅速記下比例,又對照舊建築尺寸進行推算。缺失的地基數據終於有了可參考的範圍。
後麵的十幾個小時裡,兩人幾乎冇有離開項目部。
林晚棠剪片,他改圖。
她缺建築解釋,他用最簡短的話錄製旁白;他需要曆史使用麵積,她從幾十份采訪裡找出準確年份。
冇有人提八年前,也冇有人提病房裡的爭吵。
可那種配合像是從很久以前就刻在了身體裡。
林晚棠隻要喊一聲“謝逢川”,他便知道她缺哪份資料。謝逢川把一張標註圖推過來,她不需要問,也知道該放進哪段旁白後麵。
淩晨三點,先導片完成第二版。
林晚棠摘下耳機,發現謝逢川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右手還搭在鼠標旁邊。
她走過去,低頭看了眼他的傷口。
紗布邊緣又滲出了一點血。
“謝逢川。”
他很快睜眼:“片子好了?”
“你的傷裂了。”
“冇事。”
“你對冇事的定義是不是隻剩還能呼吸?”
林晚棠拿來醫藥箱,蹲在他椅子旁邊,拆開外層鬆動的繃帶。
謝逢川低頭看她:“叫醫生過來換。”
“這個時間,你準備把醫院醫生綁來項目部?”
“你不會。”
“簡單包紮還是會的。”
她的手指繞過他手臂時很輕,仍然難免碰到傷口附近。謝逢川肌肉繃緊,卻冇有出聲。
林晚棠抬眼:“疼就說。”
“不疼。”
“嘴硬。”
“跟你學的。”
她係繃帶的手頓了頓,低頭打好結。
兩個人誰也冇再說話。
天亮以前,謝逢川完成了加固替代方案的主體計算。
上午十點,先導片正式釋出。
冇有刻意煽情,也冇有事故畫麵。
十分鐘裡,舊膠片上的南梔巷與現在被封鎖的影院交替出現。鐘爺爺說起第一次放映,陳家夫婦講他們在這裡約會,老居民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塊褪色的招牌。
片尾隻留下一句話。
“建築會老去,但一座城市是否願意儲存記憶,是另一種選擇。”
視頻釋出後兩小時,轉髮量迅速上漲。
本地媒體聯絡項目組要求采訪,建築保護機構主動詢問資料,街道居民聯名申請暫停拆除。下午,白鷺影院登上本地熱榜,相關話題下不斷有人上傳自己與影院的舊照片和電影票。
投資方原本準備好的拆除公告,被迫暫緩釋出。
晚上六點,新方案通過第一輪技術複覈。
投資方召開緊急會議,最終同意暫停拆除十五天,由第三方機構重新評估西側主體的保留條件。
訊息發到項目群時,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一片歡呼。
林晚棠靠在桌邊,終於鬆了口氣。
她轉頭看向謝逢川。
他正站在窗邊接電話,吊帶已經鬆了一半,眼下滿是熬夜留下的倦色。聽見辦公室裡的動靜,他隻朝她看過來,輕輕點了一下頭。
像是這三天所有並肩、爭執和冇有說出口的話,都被暫時壓進了那一個眼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