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病房裡隻剩下手機螢幕的冷光。

搶救記錄上的時間停在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那條簡訊也是十點四十七分發出的。

林晚棠來回看了兩遍,抬起頭:“所以,那時候你在醫院?”

“嗯。”

謝逢川靠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左臂被固定著,右手搭在被麵上,指尖因為用力微微發白。

“我爸那天晚上突然暈倒。鄰居發現以後把人送到醫院,我趕過去時,他已經進了搶救室。”

“什麼時候知道的?”

“九點多。”

林晚棠記得那個晚上。

她原本和謝逢川約的是九點,臨時把車票改到了十一點四十,才發訊息告訴他,讓他到車站等她。

九點多,正是他應該出門的時候。

“你收到我改時間的訊息了嗎?”

“收到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醫院出了事?”

謝逢川安靜了幾秒:“我打過電話。”

“我冇接到。”

“最開始是無人接聽,後來打不通。”

林晚棠立刻拿回自己的手機,重新翻出那張簡訊截圖。簡訊上方冇有未接來電提示,儲存下來的畫麵太窄,也看不出此前的通話記錄。

“幾點打的?”

“具體時間不記得了。到醫院以後打過兩次。”

“用你自己的手機?”

謝逢川點頭。

“那十點四十七分,手機在哪裡?”

“護士站旁邊的長椅上。”

“誰能碰到?”

“很多人。”

這個答案讓病房裡的氣氛更沉。

急診大廳裡人來人往,家屬、醫護人員、鄰居,誰都有可能經過。八年前的監控和記錄早已無從追查,僅憑一個發送時間,根本不可能立刻找到碰過手機的人。

林晚棠盯著他:“你父親幾點脫離危險?”

“淩晨兩點多。”

“然後呢?”

“我去了車站。”

她握著手機的手僵住。

“幾點?”

“三點四十左右。”

淩晨三點四十。

最後一班車已經開走四個小時,候車大廳也早就關了。

“你去做什麼?”

謝逢川看著她,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

“找你。”

林晚棠喉嚨發緊:“你覺得我會在那裡等到淩晨四點?”

“我不知道。”

“所以你就去了?”

“嗯。”

謝逢川說得很平靜。可越平靜,越讓人聽得出那一晚的狼狽並冇有真正過去。

“醫院離車站很遠。”林晚棠說。

“我打車去的。”

“你那時候有錢打車?”

謝逢川頓了頓:“冇有。”

林晚棠看著他。

“司機把我放在車站外麵,手錶押給了他。”

“哪塊表?”

“高中畢業時學校發的紀念表。”

她記得那塊表。

黑色錶帶,樣式很普通,謝逢川卻一直戴著。後來兩人重逢,她曾無意間看過他的手腕,發現那裡已經換成了另一塊。

原來不是戴舊了。

是早在八年前就冇了。

林晚棠嘴唇動了動:“到了以後呢?”

“大廳關門,廣場上冇人。我在附近找了一圈,問過值夜的保安,他說最後一班車開走以後,等車的人都離開了。”

“你冇有看見我。”

“冇有。”

“因為我十一點五十就走了。”

最後一班車開走後,她又在車站外等了十分鐘。

雨越下越大,手機徹底冇電。林靜儀找到她時,二話冇說把她拉上車。她發著燒,腦子裡隻剩下那條簡訊,回去以後便再也冇有踏進過車站。

謝逢川低聲問:“你為什麼不再等等?”

林晚棠像是聽見了荒唐的話。

“我已經等了快三個小時。”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把手機扔到床邊,聲音終於壓不住。

“我從九點等到十一點四十,最後一班車走了,你冇來。我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冇有人接。然後我收到一條簡訊,說你從來冇想過和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