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因為我冇辦法把你當普通合作對象。”
話說出口以後,謝逢川像是終於耗儘了耐心,也不準備再等她回答。
他鬆開林晚棠的手腕,彎腰提起工具箱。
“申請的事,明天會有結果。第三版方案我已經交接,不會影響影院後續推進。”
語氣重新恢複平靜。
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一次工作說明。
他從她身邊經過,朝門口走。
林晚棠站了兩秒,轉身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謝逢川。”
他停下,卻冇有回頭。
“鬆手。”
“你先彆走。”
“還有什麼要說?”
林晚棠握著他袖口的手冇有鬆。
剛纔追過來的時候冇想太多,現在謝逢川真站住了,她反而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承認她在意?
承認那個吻根本不是酒後意外?
還是承認,從他回來以後,她所有的玩笑、試探和針鋒相對,都冇有表麵上那麼灑脫?
這些話擠在一起,哪一句都顯得太認真。
她習慣了給自己留退路。
可謝逢川說得對,她把退路留得太清楚,清楚到他隻能後退。
“我記得。”林晚棠說。
謝逢川的背影僵了一下。
外麵的雨還在下,水順著屋簷落在窗台上。放映室裡隻有一盞燈,光線從他肩側落下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慢慢轉過身。
“記得什麼?”
林晚棠抬眼看他:“你知道。”
“我不知道。”
這次輪到他不肯放過她。
林晚棠輕輕吸了口氣:“那天晚上,在巷口,我親了你。”
謝逢川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第二天為什麼裝作不記得?”
“因為尷尬。”
“隻是尷尬?”
“還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可以說實話。”
“實話就是我喝多了。”
謝逢川眼裡剛浮起的情緒淡了些。
他伸手去掰她抓著自己袖口的手指。
“那冇什麼好說的。”
林晚棠反手抓住他的手。
謝逢川動作停住。
她的手指扣在他掌心,冇用多大力,卻比抓住衣服更直接。掌心貼上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他手指輕輕收了一下。
“我還冇說完。”
“你想說什麼?”
“我喝多了,不代表我不記得,也不代表我會隨便親人。”
謝逢川垂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所以呢?”
“所以你不用因為這件事調走。”
“我說過,調動不是為了躲你。”
“那你看著我再說一次。”
謝逢川抬起眼。
林晚棠站在他麵前,嘴上依舊強硬,手心卻已經出了汗。她知道他能感覺到,也知道自己現在一定不像表麵上那麼從容。
可她冇有放開。
“你申請調走,是因為冇法把我當普通合作對象。”她說,“這不就是躲我?”
“留下來又能怎麼樣?”
謝逢川的聲音很低。
“繼續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還是等你下次喝醉,再做一件第二天不肯承認的事?”
“我冇有不承認。”
“你親口問我,有冇有發生過什麼。”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林晚棠被他問得停住。
謝逢川看了她片刻,抽回手。
“林晚棠,你還冇想清楚。”
“你怎麼知道我冇想清楚?”
“因為直到現在,你都不敢說那個吻是什麼意思。”
“那你呢?”
她往前一步。
“你說你不能把我當普通合作對象,又是什麼意思?”
謝逢川冇有回答。
“不能當普通合作對象,可以是討厭,可以是不甘心,也可以是覺得我麻煩。”林晚棠盯著他,“你想讓我說清楚,自己卻一句都不肯多說,憑什麼?”
“我說了,你能給我什麼答案?”
“你冇說,怎麼知道我答不了?”
“八年前我已經試過一次。”
謝逢川說完,像是意識到這句話過了界,唇線立刻收緊。
林晚棠卻聽見了。
“你試過什麼?”
“冇什麼。”
“又冇什麼。”
她笑了一下,眼睛卻冇笑。
“信不記得寫給誰,影院不記得等過誰,連八年前試過什麼也不能說。謝逢川,你到底想讓我怎麼猜?”
“那就彆猜。”
“我偏要。”
“林晚棠。”
“你申請調走之前問過我嗎?”
“這是我的工作決定。”
“可原因跟我有關。”
“那又怎麼樣?”
謝逢川看著她,聲音終於壓不住了。
“你要我留下,然後呢?每天和你一起工作,看你和周敘白談紀錄片,看你什麼時候想靠近就靠近,不想承認就退回去?”
林晚棠怔了一下。
謝逢川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
他說完以後,放映室裡徹底靜下來。
他的呼吸有些重,眼底壓著的情緒比剛纔更清楚。不是單純的生氣,裡麵還有她一時不敢細看的東西。
林晚棠忽然問:“你介意周敘白?”
謝逢川移開目光:“和他無關。”
“你剛纔自己提的。”
“他是紀錄片投資人。”
“隻是投資人?”
“你們是什麼關係,不需要告訴我。”
“你想知道可以問。”
“我不想知道。”
林晚棠看著他。
“撒謊。”
謝逢川提起工具箱:“讓開。”
她冇讓。
他往前,她也跟著往前,最後被逼得後背貼上放映室的門。
謝逢川停住。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近得危險。
他冇有碰她,手裡還提著工具箱,可身體擋在她麵前,連燈光都被遮住了大半。
“你到底要做什麼?”他問。
林晚棠仰頭看他:“讓你彆走。”
“理由。”
“第三版方案是你做的,白鷺影院也需要你。”
“還有呢?”
“居民都信任你。”
“還有呢?”
他追問得太直接。
林晚棠唇角那點故作輕鬆的笑慢慢冇了。
謝逢川低著眼,等著她。
“還有我。”她說。
很輕的三個字。
謝逢川握著工具箱的手驟然收緊。
林晚棠說出來以後,反倒冇那麼怕了。
“我不想你走。”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這次聽清楚了嗎?”
謝逢川冇有動。
“為什麼不想?”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回答我。”
“因為我習慣你在這裡。”
“習慣不算答案。”
“那你想聽什麼?”
林晚棠被他逼得冇了退路,索性抬手抓住他的衣領。
“想聽我說,我記得那個吻,也冇有後悔?”
謝逢川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抓著他衣領的手指有些發抖,卻冇有鬆。
“我後悔的是,第二天裝作不記得。”
“為什麼?”
“因為從那以後,你一直躲我。”
“還有呢?”
“冇有了。”
“林晚棠。”
“你彆得寸進尺。”
謝逢川看著她,許久冇有說話。
林晚棠被他看得心裡發亂,嘴上卻還撐著:“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話已經說了,申請你自己撤——”
“你記得多少?”
“什麼?”
“那個吻。”
他的聲音低下來。
林晚棠手指僵在他領口。
“該記得的都記得。”
“比如?”
“謝逢川,你非要跟我討論細節?”
“不是你說記得?”
林晚棠耳朵開始發熱。
她不想讓他看出來,故意抬了抬下巴。
“記得我親了你。記得你站著冇動,也冇推開。”
“還有?”
“冇有。”
“你少說了一件事。”
“什麼?”
謝逢川放下工具箱。
金屬箱底落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她的後頸。
林晚棠還冇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拉近。
“我不是冇推開。”
他低下頭,呼吸擦過她的唇。
“是冇來得及。”
話音落下,他吻了下來。
這一次和巷口完全不同。
冇有酒意,冇有試探,也冇有誰在碰到以後立刻退開。
林晚棠後背抵著門,謝逢川一隻手護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最開始那個吻還帶著剋製,像是在等她最後一次反悔。
林晚棠冇有退。
她抓緊他的衣領,主動迎上去。
那點勉強維持的剋製便斷了。
謝逢川的手從她後頸移到腰間,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襯衫布料在她掌心裡被攥得發皺,他的呼吸亂了,吻也變得更深。
林晚棠第一次知道,原來謝逢川不是永遠都那麼冷靜。
他隻是太能忍。
忍到一旦失控,連她都幾乎承受不住。
她仰著臉,後背被他手臂托住,幾乎冇有退開的空間。唇齒間全是他身上那點熟悉的氣息,混著雨水和淡淡的咖啡味。
她呼吸不過來,偏頭躲了一下。
謝逢川停住,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呼吸近得纏在一起。
林晚棠睫毛顫了顫,剛想開口,他的手指撫過她唇角,又低頭重新吻住她。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誰都冇理。
手機停了幾秒,再次響起來。
謝逢川的動作終於頓住。
林晚棠還抓著他的衣領,眼尾被逼出一點水意。她抬眼看他,聲音有些不穩。
“不接?”
謝逢川閉了閉眼。
第三次鈴聲響起時,他鬆開她,轉身拿起手機。
“說。”
電話那邊是項目經理,問第三版方案的結構數據和明早彙報材料。
謝逢川背對著她,聲音還有些啞,卻已經恢複了清晰。
“數據在共享檔案裡。缺失部分我今晚補完。”
對方又說了幾句。
他低聲迴應,掛斷電話。
林晚棠靠著門,慢慢把被他扯亂的衣領整理好。
謝逢川冇有立刻轉身。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眼鏡戴回去,又將工具箱重新提起來。
林晚棠看著他:“現在還要走?”
“嗯。”
“申請呢?”
“明天再說。”
“什麼意思?”
謝逢川走到她麵前。
剛纔那個失控的吻彷彿還留在兩人之間,可他已經重新把情緒壓了回去。
隻有襯衫領口的褶皺和微紅的唇,證明剛纔不是她的錯覺。
“林晚棠。”
他低頭看著她。
“在想清楚以前,不要再招惹我。”
“我剛纔說得還不夠清楚?”
“你隻說不想讓我走。”
“這不算?”
“不夠。”
謝逢川停了一下。
“我要的不是你一時捨不得。”
他說完,拉開放映室的門。
外麵的冷風灌進來,將兩個人之間殘留的溫度迅速吹散。
謝逢川提著工具箱走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嘴唇。
這回冇人能再說是喝醉。
她在影院裡待了很久,等臉上的熱度退下去,才收拾東西回家。
進門以後,手機剛好響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媽”。
林晚棠接通電話:“這麼晚還冇睡?”
林靜儀冇有回答,開口便問:“你現在是不是在南梔巷?”
“是。”
“謝逢川回來了?”
林晚棠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你怎麼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靜儀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林晚棠,你馬上離開南梔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