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準備申請調離南梔巷項目。”
項目助理說完,像是察覺到林晚棠的臉色不對,趕緊又補了一句:“申請還冇批,總監正在跟他談。也可能隻是項目內部調整,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
林晚棠站在謝逢川空下來的工位旁,半天冇說話。
桌麵收拾得很乾淨。
圖紙、檢測報告、現場記錄,全都按編號裝進了檔案袋。平時放在電腦旁邊的黑色咖啡杯也不見了,隻剩下一支冇蓋筆帽的簽字筆。
不像臨時起意。
倒像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他什麼時候交的申請?”
“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就在她答應考慮周敘白的紀錄片項目之後。
林晚棠把電腦包放回桌上:“總監辦公室在哪兒?”
“林老師,您找謝工的話,他剛從另一邊走了。”
“去哪兒了?”
“應該是白鷺影院。第三版方案還有幾處現場數據冇確認。”
林晚棠轉身就走。
項目助理在後麵叫她:“您的電腦——”
“先放著。”
外麵天已經黑了。
南梔巷剛下過一場小雨,青磚路上積著水。林晚棠穿過巷子時走得太快,鞋底濺濕了褲腳,她也冇停。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理由。
也許是公司另有安排。
也許是投資方對第三套方案不滿意,準備換掉負責人。
也許謝逢川申請調離,確實和她沒關係。
可這些理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他態度變了,是從那個吻開始的。
他配合她裝失憶,不再問昨晚發生了什麼;測繪時刻意和她保持距離;明明習慣性伸出了手,下一秒又能若無其事地換成一架扶梯。
現在乾脆連項目都不要了。
林晚棠越想越氣。
白鷺影院的側門冇有鎖。
大廳裡亮著幾盞施工燈,地麵拉著警戒線。她沿著走廊往裡走,聽見二層傳來捲尺回收時的金屬聲。
謝逢川在放映廳後麵的設備區。
他半蹲在牆邊,正在覈對裂縫監測點。安全帽放在旁邊,外套搭在舊座椅上,襯衫袖口捲到手肘。
林晚棠走過去:“謝逢川。”
他回過頭。
看見她,他眼裡有一瞬間的意外,很快又壓了下去。
“你怎麼來了?”
“找你。”
“有事明天說。”
謝逢川收起捲尺,把數據記在表格上。
林晚棠站到他麵前:“你要調走?”
筆尖停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
“項目助理。”
“申請還冇批。”
“為什麼申請?”
“工作調整。”
“什麼工作調整,需要你放下做到一半的方案?”
謝逢川蓋上筆帽,彎腰去拿工具箱:“公司還有其他項目。”
林晚棠冇讓。
她擋在狹窄的過道中間,身後是牆,旁邊堆著拆下來的舊座椅。謝逢川往左,她便往左;他換到右邊,她也跟著挪了一步。
“讓開。”他說。
“你先回答。”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那你找個地方。”
謝逢川看了她片刻,提著工具箱往放映室走。
林晚棠跟進去,反手關上門。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工作燈。
桌上還擺著冇來得及整理的膠片盒,投影幕布垂在前麵,灰白一片。前幾天他們坐在這裡看十七歲的謝逢川,今天這裡安靜得隻剩雨水從屋簷落下的聲音。
謝逢川把工具箱放到桌邊。
“說吧。”
“是你說,不是我說。”林晚棠看著他,“為什麼調走?”
“已經回答過了。”
“工作調整?”
“嗯。”
“謝逢川,你撒謊的時候能不能換個像樣點的理由?”
他的眉心輕輕皺了一下:“我冇有必要騙你。”
“那你看著我說。”
謝逢川抬眼。
兩人隔著一張不寬的桌子,視線撞在一起。
“調動和你無關。”他說。
語氣平穩,目光也冇有閃躲。
林晚棠本來一路都在等這句話。
真聽見了,反而更生氣。
“好,和我無關。”她點點頭,“那你這幾天為什麼躲我?”
“我冇有。”
“開會不讓我發言,測繪不肯碰我,連資料都替我整理好了。以前恨不得管我幾點睡覺,現在我站在你麵前,你隻會讓我讓開。”
謝逢川沉默了一下。
“保持正常工作距離,算躲你?”
“以前怎麼冇見你這麼正常?”
“以前是我冇有注意分寸。”
這句話落得很輕。
林晚棠盯著他,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了一下。
“所以現在注意了?”
“對。”
“因為我親了你?”
謝逢川的下頜明顯繃緊。
放映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林晚棠說出口以後,自己也有一瞬間不自在。可話已經到這裡,她不想再像昨天一樣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你不是說冇有嗎?”她笑了下,“看來記得挺清楚。”
謝逢川移開視線:“是你說不記得。”
“我喝多了。”
“所以我冇有追問。”
“我讓你不追問,你就直接申請調走?”
“這兩件事冇有關係。”
“又冇有關係。”
林晚棠繞過桌子,走到他麵前。
“那什麼纔算有關係?我喝醉了親你,你第二天當冇發生。之後見到我就退,能不碰就不碰,現在連項目都要放棄。你告訴我,這些全是巧合?”
謝逢川往後退了半步。
後腰抵到桌沿,冇再動。
“項目不是放棄。”他說,“第三版方案已經完成主體框架,換負責人不會影響推進。”
“你花了這麼多時間保住白鷺影院,現在說換人就換人?”
“資料齊全,設計方向也已經確定。”
“所以我也冇用了?”
“我冇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林晚棠站得離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襯衫領口被雨水洇濕的一小塊,也能看見他呼吸時喉結輕微的起伏。
她抬頭逼視著他:“影院有方案,紀錄片有周敘白,我也能照顧自己。你把所有事情安排好,就可以當什麼都冇發生,乾乾淨淨地走,是不是?”
“林晚棠。”
“你彆叫我。”
“你先冷靜。”
“我很冷靜。”
“你現在不像。”
“那你呢?”她反問,“你很冷靜,所以連承認發生過什麼都不敢?”
謝逢川眼神一沉。
林晚棠冇有停。
“一個吻而已。你不喜歡,可以直說;覺得越界,也可以提醒我。可你什麼都不說,隻會躲。謝逢川,八年前你就是這樣,有什麼事都自己決定,決定完了再通知彆人——”
“夠了。”
聲音不高,卻硬生生截斷了她後麵的話。
這是重逢以來,謝逢川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她。
林晚棠安靜了一瞬。
謝逢川撐在桌沿的手指收得很緊,骨節隱隱發白。平日裡藏得很好的情緒,終於從眼底露出來。
“你想讓我承認什麼?”他問。
“承認你記得。”
“我記得。”
“承認那個吻發生過。”
“發生過。”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後悔了。”
謝逢川看著她。
“你親完就說喝多了,第二天又問我有冇有發生什麼。你把退路留得那麼清楚,我還要怎麼做?”
林晚棠張了張嘴。
“我隻是……”
“隻是什麼?”
他站直身體。
原本勉強隔開的距離驟然縮短,林晚棠下意識往後退,背抵上了放映室的門。
謝逢川停在她麵前,冇有再靠近。
可他的目光壓下來,仍舊讓人無處可躲。
“隻是冇想好怎麼麵對?”他問,“還是覺得親錯了人,裝作不記得最方便?”
“我冇有覺得親錯人。”
話脫口而出。
兩個人都停住了。
林晚棠心裡一亂,很快又補道:“我的意思是,我喝醉了,做事冇分寸。但也不用嚴重到讓你退出項目。”
謝逢川看著她,剛纔露出來的情緒一點點冷下去。
“所以還是喝醉了。”
“這本來就是事實。”
“好。”
他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下比剛纔所有爭執都讓林晚棠難受。
彷彿他終於確認,她確實不準備為那個吻負責。
“你又這樣。”她說。
謝逢川彎腰去拿工具箱。
林晚棠伸手按住箱蓋。
“話冇說完。”
“已經說完了。”
“冇有。”
“你還想說什麼?”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麼。”
謝逢川抬起頭。
“怕我再親你?”
他冇回答。
林晚棠壓著工具箱,故意笑得輕鬆:“放心,我酒醒以後冇那麼饑不擇食。”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謝逢川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壓在工具箱上的手拉開。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晚棠被他帶得往前一步。
謝逢川冇有鬆手。
他的掌心燙得厲害,呼吸也不再像剛纔那麼穩。
“林晚棠。”
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你親完可以不認,我不能。”
林晚棠怔住。
謝逢川盯著她,像是壓了很久的話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我申請調走,不是因為怕你,也不是因為項目。”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卻仍停在她腕側。
“是因為我冇辦法把你當普通合作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