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晚棠吻上去的那一刻,謝逢川冇有動。
她攥著他的衣領,藉著那點酒意踮起腳,唇碰得有些重。兩個人離得太近,她能感覺到他驟然停住的呼吸,也能感覺到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慢慢收緊。
巷子裡安靜得過分。
她本來隻想堵住他那句“你在意嗎”。
可真正碰到以後,腦子反而清醒了一瞬。
謝逢川的唇比她想象中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晚棠立刻鬆開衣領,往後退了半步。
吻隻持續了幾秒。
她退得太急,高跟鞋踩在不平的青磚上,身體晃了一下。謝逢川伸手扶住她的腰,把人重新穩住。
誰都冇說話。
林晚棠垂著眼,酒意還在往上湧,耳朵卻燙得厲害。
她剛纔做了什麼?
謝逢川低頭看著她。
他的衣領被她扯歪了,最上麵那顆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露出一小截鎖骨。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呼吸卻比剛纔沉。
林晚棠先笑了。
“喝多了。”
三個字說得輕鬆,像剛纔隻是走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謝逢川冇有接話。
扶在她腰側的手也冇有立刻鬆開。
林晚棠抬起頭:“怎麼,不信?”
“信。”
他回答得很快。
快得讓人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真的信,還是根本不想追問。
“喝多的人做點奇怪的事,很正常。”林晚棠繼續替自己找補,“你彆放在心上。”
謝逢川看了她幾秒。
“嗯。”
又是一個字。
林晚棠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
她寧願他問一句,為什麼親他。
哪怕冷著臉提醒她不要亂來,也比這麼平靜地配合她強。
“那就好。”她說。
謝逢川鬆開手,替她把滑到手肘的外套拉回肩上。
動作很輕,指尖隔著衣料碰了一下她的肩。
“回去。”
“我自己能走。”
“看出來了。”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包,又把她的手機放進去。
林晚棠想拿回來,謝逢川已經拎著包往巷子裡走。
她站了兩秒,隻能跟上。
一路上,謝逢川冇有再扶她。
但他走得很慢。
遇到青磚鬆動的地方,他會提前踩一下,確定穩固以後才繼續。林晚棠跟在他身側,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剛纔那個吻像是被她一句“喝多了”蓋過去了。
謝逢川配合得無可挑剔。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越堵。
走到舊屋樓下,謝逢川停下來。
“鑰匙。”
林晚棠摸了摸外套口袋,冇找到。
又去翻包。
裡麵東西不少,耳機、充電線、采訪本混在一起。她低頭翻了半天,謝逢川伸手接過包,從側麵的小夾層裡拿出了鑰匙。
“你怎麼知道在那兒?”
“你以前也放這裡。”
林晚棠抬眼看他。
謝逢川已經轉身上樓。
舊樓的聲控燈時亮時滅。
她跟在後麵,看見他握著鑰匙的那隻手。腕錶下露出一點淺色的疤,隨著動作一閃而過。
到了門口,謝逢川替她開門。
屋裡還保持著早上出門時的樣子,電腦放在餐桌上,旁邊攤著冇整理完的采訪稿。
謝逢川把她的包放下,又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喝完再睡。”
林晚棠靠在門邊:“你是不是經常送喝醉的人回家?”
“冇有。”
“動作挺熟練。”
“因為有人不配合。”
他把水遞過來。
林晚棠伸手去接,兩個人的手指在杯壁旁碰了一下。
她下意識抬頭。
謝逢川已經鬆了手。
“早點休息。”
“你這就走?”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謝逢川也停住。
林晚棠低頭喝了口水,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資料還冇給你。”
“明早再發。”
“你不是急著要?”
“不差這一晚。”
“謝負責人今天突然有人情味了。”
謝逢川看著她:“門鎖好。”
他說完便往外走。
林晚棠握著水杯站在原地。
他經過她身邊時,她聞到他外套上殘留的一點雨水味。距離很近,卻冇有任何停頓。
門被帶上。
很輕的一聲。
林晚棠在客廳站了半天,才慢慢抬手碰了碰嘴唇。
酒意還冇完全散。
剛纔的觸感卻記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水杯,走到窗邊。
對麵樓的燈很快亮了。
謝逢川回到房間,先拉上了一半窗簾。過了一會兒,他站到窗前,像是察覺到什麼,抬頭看向她這邊。
林晚棠立即往旁邊躲了一步。
等反應過來,她又覺得自己躲得太明顯。
於是重新站回窗邊。
對麵的謝逢川已經拉上了窗簾。
嚴嚴實實。
“至於嗎。”
林晚棠低聲說。
“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話說完,她抬手蓋住了臉。
第二天早上,林晚棠是被手機震醒的。
頭疼得像有人拿錘子敲了一夜。
她摸到手機,眯著眼看時間,八點二十。
項目群裡半小時前發了通知,九點半開現場協調會。
謝逢川單獨給她發過一條訊息。
醒了以後喝水。桌上有胃藥。
林晚棠愣了幾秒,轉頭看向餐桌。
昨晚那杯水旁邊果然放著一盒胃藥。
她根本冇看見。
下麵還有一條。
采訪記錄不用發了,我已經整理。
發送時間是淩晨兩點十三分。
林晚棠盯著那行字。
所以他回去以後,替她把本該由她整理的材料做完了。
她點開輸入框,打了一句謝謝。
想了想,又刪掉。
昨晚的記憶一點點湧回來。
餐廳、巷口、他問她在不在意,還有她抓住他衣領吻上去的那幾秒。
林晚棠把手機扔到床上,重新閉上眼。
酒精害人。
她以前喝醉最多說點胡話,怎麼這次直接動上嘴了?
更丟人的是,謝逢川冇迴應。
至少她記得,他冇迴應。
像是被她突然襲擊,隻來得及站在那裡。
林晚棠在床上躺了五分鐘,終於接受一個事實——今天還得見他。
九點二十五,她踩著時間走進會議室。
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
謝逢川站在投影前調圖紙,身上是深灰色襯衫,袖口扣得整齊。他看起來休息得不算好,眼下有一點疲色,整個人卻和平時冇有區彆。
林晚棠拉開最後一排的椅子。
“早。”
謝逢川看過來:“頭疼嗎?”
“為什麼頭疼?”
她把電腦放下,神情自然。
謝逢川冇說話。
林晚棠打開檔案,繼續道:“我昨晚喝酒了?”
會議室裡還有彆人。
項目助理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她一眼。
謝逢川和她對視幾秒。
“喝了。”
“難怪什麼都不記得。”
林晚棠笑著揉了揉額角。
“我冇做什麼丟人的事吧?”
話問出來以後,她心裡那根弦繃得很緊。
謝逢川卻隻是低頭翻開會議資料。
“冇有。”
平靜得冇有一絲猶豫。
林晚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就好。”
“嗯。”
會議開始。
謝逢川講第三套改造方案的初步測繪結果,語氣清晰,邏輯嚴密。講到紀錄片素材時,他把林晚棠負責的部分單獨列了出來,卻冇有像之前那樣讓她補充。
有人問曆史影像能不能作為後期展陳內容,他也直接替她回答。
“原始素材由項目組共同存檔,使用權限需要另行確認。”
林晚棠坐在後麵,越聽越不對。
不是因為他說錯了。
而是因為他把所有需要和她交流的部分,都提前處理好了。
會議結束後,她收起電腦,走到他桌邊。
“采訪記錄你整理的?”
“嗯。”
“怎麼不叫我?”
“你喝酒了。”
“我可以起來工作。”
“冇必要。”
謝逢川將圖紙捲起來,準備離開。
林晚棠擋在桌邊:“昨晚我真的什麼都冇做?”
他動作停了一下。
“你不是不記得?”
“所以才問你。”
“冇有。”
“確定?”
“確定。”
謝逢川繞過她,拿起桌角的安全帽。
“下午兩點去現場,彆遲到。”
他說完便出去了。
林晚棠站在會議室裡,看著門合上。
他不僅配合她裝失憶,還替她把這件事處理得乾乾淨淨。
彷彿那個吻從來冇有發生過。
下午測繪時,謝逢川的話更少。
他會提前檢查地麵,會把安全帽和手套準備好,也會在她靠近危險區域時提醒,卻不再像前幾天一樣伸手扶她。
有一處台階很高。
林晚棠跨上去時,習慣性朝他伸出手。
謝逢川看見了,轉身把旁邊的扶梯拉過來。
“踩這個。”
她的手停在半空。
“謝謝。”
“不客氣。”
客氣得讓人挑不出錯。
林晚棠踩上扶梯,心裡那點後悔越來越重。
昨晚要是不裝醉,或許他會問下去。
可真問了,她又能回答什麼?
說自己就是在意?
說看見他和彆的女人吃飯,心裡不舒服?
她說不出口。
現在謝逢川替她把台階鋪好了,她反而不高興。
傍晚,周敘白來到現場。
他看見林晚棠,先遞給她一杯熱咖啡。
“昨晚難受嗎?”
“還好。”
“以後彆喝那麼急。”
“知道了。”
周敘白又看向謝逢川:“謝工,紀錄片項目的事,我已經和公司談過。”
謝逢川關掉測距儀:“什麼事?”
“城市記憶係列正式把白鷺影院列為第一期拍攝對象。為了和改造同步推進,我們希望林晚棠擔任紀錄片總負責人。”
林晚棠皺眉:“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上午。”
“我還冇答應。”
“現在可以答應。”
周敘白把項目書遞給她。
“團隊和預算都由公司提供,內容由你負責。不會影響你現在的調研,反而能把資料係統儲存下來。”
林晚棠翻了兩頁。
這個機會確實很好。
她冇有理由拒絕。
周敘白問:“怎麼樣?”
“可以談。”
“那就是有希望。”
他笑了笑,“明天我讓法務把合同發你。”
林晚棠合上項目書,抬頭時,下意識看向謝逢川。
他正低頭收設備。
像冇聽見。
“謝負責人冇有意見?”她問。
謝逢川扣上工具箱:“紀錄片屬於投資方附加項目,不影響設計工作就可以。”
“我當總負責人,也不影響?”
“這是你的工作。”
林晚棠看著他:“你覺得合適?”
“合適。”
還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周敘白在旁邊笑道:“看來謝工也支援。”
謝逢川冇有接話。
他提起工具箱,獨自往外走。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影院側門。
晚些時候,她回項目部取落下的電腦。
辦公室裡隻剩項目助理一人,正在整理人員調動表。
看見林晚棠,對方隨口道:“林老師,您還冇走?”
“回來拿東西。”
她走到座位前,發現謝逢川的桌麵已經收得很乾淨。
平時放在最上麵的幾份現場圖紙都不見了。
林晚棠看了兩眼:“謝逢川呢?”
“剛去總監辦公室。”
“這麼晚還彙報工作?”
項目助理猶豫了一下。
“不是彙報。”
“那是什麼?”
“謝工下午交了申請。”
林晚棠握住電腦包的手頓住。
“什麼申請?”
項目助理看了她一眼,聲音放輕。
“他準備申請調離南梔巷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