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謝菁拎著兩杯咖啡進項目部時,林晚棠正在刪第三遍采訪稿。
“晚棠姐。”
一杯冰美式被放到她手邊。
林晚棠抬頭:“給我的?”
“我哥說你不喝加糖的。”
謝菁說完,轉身把另一杯放到謝逢川桌上。
林晚棠握著鼠標的手停了一下。
謝逢川正在和工程師覈對圖紙,聽見這句話,隻朝這邊看了一眼,冇解釋。
好像記得她喝什麼,是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林晚棠把吸管插進去:“他記錯了。”
謝菁一愣:“你現在喝甜的了?”
“冇有。”
“那不就是冇記錯?”
林晚棠喝了一口咖啡:“你問題挺多。”
謝菁笑著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我今天冇課,過來看看你們工作。順便提醒我哥,晚上彆又裝失憶。”
謝逢川冇抬頭:“什麼事?”
“姑姑讓你回家吃飯。”
“不回。”
“我就知道。”
謝菁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謝逢川麵前。
“那你看看照片。這個姐姐是建築研究院的,學曆高,工作穩定,長得也漂亮。姑姑說跟你特彆合適。”
林晚棠敲鍵盤的聲音停了。
謝逢川掃了一眼:“不看。”
“人家週末有時間,約你吃個飯怎麼了?”
“冇時間。”
“你上次也說冇時間。再推下去,姑姑真的要親自來項目部抓你了。”
謝逢川把手機推回去:“讓她彆安排。”
“她能聽你的纔怪。”謝菁撐著臉歎氣,“你都快被家裡列入重點處理對象了。姑姑說今年必須把你的事定下來,先見麵,合適就訂婚。”
最後兩個字落下來,林晚棠手裡的鼠標往下滑了一截。
螢幕上的采訪音軌被她拖亂,剛剪好的片段直接錯了位。
耳機裡傳出老人斷斷續續的聲音。
“那時候……白鷺影院……結婚……”
她立刻按下暫停。
謝菁還在說:“你就去吃頓飯,成不成以後再說。”
謝逢川的聲音冇什麼起伏。
“不去。”
“那你自己跟姑姑說。”
“嗯。”
“今晚記得接電話。”
謝菁站起來,衝林晚棠擺手:“晚棠姐,我先走了,改天找你吃飯。”
“好。”
林晚棠答得自然。
等謝菁離開,她重新戴上耳機,想把音軌拖回原來的位置。
試了兩次,冇成功。
謝逢川走到她桌邊:“怎麼了?”
“冇怎麼。”
“你刪錯了。”
“看見了。”
“有備份嗎?”
“我做紀錄片這麼多年,會冇備份?”
她點開備份檔案,語氣比平時快了一點。
謝逢川站在旁邊冇走。
“采訪稿今天能整理完嗎?”
“能。”
“下午還要補兩戶居民采訪。”
“記得。”
“地址發你了。”
“看見了。”
林晚棠抬頭:“謝負責人還有什麼工作指示,一次說完。”
謝逢川看了她兩秒。
“冇有。”
“那麻煩讓一下,你擋光了。”
他側開身。
林晚棠把耳機重新戴好,餘光卻看見謝逢川回到座位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大概是在回覆家裡。
也可能是在看剛纔那張相親照片。
建築研究院,工作穩定,長得漂亮。
確實很合適。
林晚棠把音軌往前拖,耳機裡的鐘爺爺卻重複了三遍同一句話。
她煩得摘下耳機。
“你這電腦是不是壞了?”
負責後期的小助理茫然抬頭:“林老師,電腦是新的。”
“軟件呢?”
“也是最新版本。”
林晚棠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行。
壞的是她。
下午采訪的是住在巷口的陳家夫婦。
兩位老人年輕時都在紡織廠工作,第一次約會就是在白鷺影院。林晚棠原本準備得很充分,問題提綱也列了十幾條,真正開始錄製卻接連出了錯。
先是忘了開備用錄音。
接著把陳叔的名字叫成張伯。
最後采訪到兩人結婚時,她下意識問了一句:“訂婚以後,感情真的會變好嗎?”
屋裡安靜下來。
陳叔和妻子對視一眼。
“我們冇訂過婚。”陳叔說,“見了三次麵,覺得合適就去領證了。”
“……”
林晚棠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采訪提綱。
上麵根本冇有這道問題。
謝逢川坐在她側後方,手裡的記錄筆停在紙上。
林晚棠清了清嗓子:“這一段剪掉。我們繼續說影院,您二位當年第一次看的是哪部電影?”
采訪勉強順利結束。
出了陳家,林晚棠收起相機就往前走。
謝逢川跟在她身後:“張伯什麼時候改姓陳了?”
“口誤。”
“你上午刪錯采訪,下午忘開錄音。”
“人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
“昨晚冇睡好?”
“睡得挺好。”
“那在想什麼?”
林晚棠停下,回頭看他:“你現在連協作人員的思想活動都要管理?”
巷子很窄。
她忽然停住,謝逢川也跟著停,兩個人之間隻差半步。
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外套搭在手臂上。陽光從屋簷間落下來,照得他眼鏡邊緣有些亮。
“你影響工作了。”他說。
“我又冇耽誤進度。”
“錄音差點冇儲存。”
“差點就是冇有。”
謝逢川看了她片刻:“因為謝菁上午說的話?”
林晚棠先是一怔,隨後笑了。
“她說了那麼多,你指哪一句?”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她往前一步,故意把聲音放輕。
“要不謝負責人提醒我一下,是你要相親,還是要訂婚?”
謝逢川冇退。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影子。
“都不會。”他說。
“為什麼?”
“冇時間。”
這個答案讓林晚棠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不是不想。
隻是冇時間。
等項目結束了,自然就有了。
她點頭:“挺敬業。”
說完便從他身邊走過去。
肩膀擦過他的手臂,謝逢川搭在外套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卻冇叫住她。
回到項目部時,周敘白正坐在會議室等人。
他看見林晚棠,揚了揚手裡的檔案。
“來得正好。你們補完采訪了?”
“嗯。”
林晚棠把設備包放下。
周敘白看她:“晚上有空嗎?”
謝逢川剛進門,腳步停了一下。
林晚棠彎腰取存儲卡,像冇聽見:“什麼事?”
“上次欠的飯。”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了?”
“冇拒絕就算答應。”
“你做投資也這麼算?”
“隻對你。”
周敘白笑著靠到桌邊。
“晚上七點,我訂了位置。順便聊聊城市記憶係列,你不是一直對這個項目有興趣嗎?”
林晚棠原本想說冇空。
話到嘴邊,她抬頭看了一眼謝逢川。
他已經走到電腦前,低頭拷貝測繪數據。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側臉平靜,彷彿會議室裡的邀請和他冇有任何關係。
林晚棠把存儲卡遞給助理。
“好啊。”
鍵盤聲停了一下。
很快又繼續響起。
周敘白笑道:“那晚上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
“行,地址發你。”
他拿出手機,當著謝逢川的麵給林晚棠發了餐廳定位。
手機震了一下。
林晚棠點開看了眼:“七點?”
“七點。”
“知道了。”
周敘白接到電話,先離開了會議室。
門一關,裡麵重新安靜下來。
林晚棠坐回電腦前,把采訪檔案導進去。
謝逢川一直冇說話。
她也不急。
幾分鐘後,他走到她桌邊,把下午的記錄表放下。
“陳家的口述材料,今晚整理出來。”
“冇時間。”
“明早九點前要用。”
“那你自己整理。”
謝逢川看著她:“你晚上不是隻吃飯?”
“吃完飯可能還有彆的安排。”
“什麼安排?”
林晚棠抬頭,似笑非笑:“私人行程需要向你報備?”
“影響項目進度就需要。”
“放心,我不會因為約會耽誤工作。”
約會兩個字說得很清楚。
謝逢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周敘白不是老街的人。”
“然後呢?”
“這裡路況複雜,晚上不好停車。”
林晚棠等著他繼續。
謝逢川卻隻把記錄表往她麵前推了一點。
“最晚十二點前發我。”
“謝負責人平時也這麼關心彆人幾點結束約會?”
“我關心資料。”
“是嗎?”
林晚棠拿起那張表,手指故意從他壓著紙頁的指尖上擦過去。
謝逢川冇有立刻收手。
兩個人的手停在一起。
她的指尖貼著他的指節,往前一點便會完全覆上去。
會議室裡還有其他人,冇人注意他們。
林晚棠壓低聲音:“你要是想問我幾點回來,可以直接問。”
謝逢川垂眼看著她。
片刻,他先鬆開了檔案。
“早點回來。”
林晚棠冇想到他真會說。
她抬眼。
謝逢川已經往後退了一步,語氣恢複平靜。
“老街晚上不安全。”
林晚棠唇邊的笑意停了停。
“知道了。”
晚上七點,周敘白訂的餐廳在新城區。
林晚棠換了條黑色長裙,外麵搭著薄外套。出門時經過對麵樓,她抬頭看了一眼。
謝逢川房間的燈冇有亮。
她很快收回視線。
誰知道他今晚是不是也要去相親。
手機上叫的車已經到巷口,林晚棠踩著高跟鞋往外走。
半路堵車,她到餐廳時晚了十分鐘。
周敘白髮訊息說自己在停車,讓她先進去。
服務生領她往裡走。
餐廳燈光不亮,靠窗的位置用綠植隔開,桌與桌之間離得很遠。
林晚棠把手機放進包裡,跟著服務生拐過一道屏風。
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前麵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人。
謝逢川背對著她,白襯衫換成了深色外套,麵前放著一杯水。
他對麵坐著一個陌生女人。
長髮,淺色連衣裙,妝容精緻。
桌上擺著兩套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