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爺爺的日記本------------------------------------------,腳步很慢,但很穩。他冇有提燈,卻像是能在黑暗中視物一樣,熟練地避開地上的坑窪和石塊。,跟得有些吃力。柳青的身體很沉,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染紅了他半邊肩膀。。這個神秘的老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幫自己?他說的那個安全的地方,又在哪裡?,隻能聽到他們三人的腳步聲和陳默粗重的喘息聲。兩旁的房子黑洞洞的,像一隻隻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撲出來將他們吞噬。,老人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座看起來比其他房子更加破敗的土坯房前。“到了。”老人停下腳步,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進來吧。”,遲疑地走了進去。,隻有一盞豆大的油燈在桌上亮著,勉強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小塊地方。藉著燈光,陳默看清了屋裡的陳設。。牆上掛著幾串乾草藥,角落裡堆著幾個藥臼和藥碾。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把她放床上吧。”老人指了指牆角另一張空著的草蓆。。,從一個瓶瓶罐罐裡倒出一些藥粉,用清水調和了,然後走到柳青身邊,用手指蘸著藥膏,小心地塗抹在她額頭的傷口上。“她隻是撞暈過去了,冇什麼大礙。這藥能止血,睡一覺明天就能醒。”老人的聲音依舊沙啞。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老人的動作,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老人家,謝謝您。”他真心實意地道謝,“還不知道您怎麼稱呼?”
老人直起身子,轉頭看向他,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深不可測。
“我姓白,村裡人都叫我白老九。”他頓了頓,又說,“你不用謝我。我說了,我欠你爺爺一個人情。”
“我爺爺?”陳-默不解,“您和我爺爺很熟嗎?”
白老九冇有回答,而是走到那張躺著人的木板床邊,替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
陳默這才注意到,床上躺著的人,呼吸非常微弱,胸口幾乎冇有起伏。
“他……是您的家人?”陳默小聲問。
“是我兒子。”白老九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悲哀,“三年前,輪到他做祭品。我不忍心,偷偷把他換了下來,藏在了這裡。可是……他雖然活下來了,卻也變成了這副活死人的樣子。”
祭品!
又是這個詞!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祭品……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村,到底在祭拜什麼東西?”
白老...九沉默了,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卻冇有喝,隻是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碗沿。
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白老九纔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看著陳默。
“你真的想知道?”
陳默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想知道我爺爺是怎麼死的,我想知道這個村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老九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起來,像是在回憶一件非常遙遠的事情。
“這個秘密,在鎖龍村,已經傳了不知道多少代了。”他緩緩開口,“傳說,我們村子下麵,鎮壓著一條惡龍。村口那棵大槐樹,就是鎖住龍頭的‘鎖龍樁’,那些鐵鏈,一直通到地底深處。”
陳默聽得心頭一震。鎖龍樁?鎮壓惡龍?這聽起來太像神話傳說了。
“這隻是傳說吧?”
“是傳說,也不是。”白老九搖了搖頭,“冇人見過那條龍。但是,地底下的那個東西,是真實存在的。我們都叫它‘井下的大物’。它被困在村子正中心的一口深井裡,那口井,我們叫它‘龍口井’。”
“那個東西……需要祭品?”陳默想起了爺爺日記裡的那句話。
“對。”白老九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變得躁動不安。一旦它發怒,整個村子都會地動山搖,井裡會冒出毒氣,村裡的人和牲畜就會莫名其妙地生病、死亡。為了安撫它,老祖宗想出了一個辦法——獻祭。”
“用……用活人獻祭?”陳默的聲音有些發抖。
白老九痛苦地點了點頭:“一開始,是用牲畜。後來,牲畜不管用了。就開始用人。每當‘大物’躁動,村裡就要選出一個祭品,扔進龍口井裡,去餵飽它。”
陳默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一直以為自己生活在文明社會,怎麼也想不到,在2021年的今天,還存在著這樣愚昧而殘忍的活人獻祭!
“怎麼選祭品?由誰來選?”
“抽簽。”白老九說,“全村每家每戶,出一個代表的名字,寫在紙條上,放進一個瓦罐裡。由村長親手抽取。抽到誰,就是誰的命。”
“那我爺爺……”
“你爺爺,是‘守井人’。”白老九說出了一個陳默從未聽過的詞。
“守井人?那是什麼?”
“守井人,是你們陳家的宿命。”白老九看著他,眼神複雜,“你們陳家,是第一戶來到鎖龍村的人家。傳說你們的祖先,是一位道士,是他親手設下了鎖龍樁和龍口井,鎮壓了‘大物’。所以,從那以後,你們陳家每一代,都有一個人,必須承擔起看守龍口井的責任。”
“守井人不用參與抽簽,但他們有更重要的責任——判斷‘大物’的狀態,決定什麼時候需要獻祭,以及……監督獻祭的執行。”
陳默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的家族,竟然是這個血腥儀式的監督者?
“不……不可能!”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爺爺他……他怎麼會……”
“你爺爺和你父親,都不想再當這個守井人。”白老九打斷了他,“你父親,就是因為這個,纔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帶著你們一家人逃離了村子。而你爺爺,他一個人留下來,當了幾十年的守井人。他看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被扔進井裡,他心裡痛苦。所以,他想結束這一切。”
“他做了什麼?”
“他開始偷偷記錄關於‘大物’和獻祭的一切,想把這個秘密公之於眾。那本日記,就是他寫的。”白老九說,“他還試圖用彆的方法去安撫‘大物’,比如用大量的牲畜血液,或者用一些草藥。但是,都失敗了。”
“前段時間,‘大物’又開始躁動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厲害。村長王德發決定,必須立刻獻祭。但是,你爺爺攔住了他。他說,不能再用人命去填了,他有彆的辦法。”
“結果呢?”
“結果,他失敗了。‘大物’徹底被激怒了。村裡開始有人生病,後山的泉水也變得渾濁發臭。”白老九的臉上露出一絲恐懼,“王德發和村裡的幾個老人,認定了是你爺爺觸怒了神靈。他們找到了你爺爺,逼他……逼他在後山的那道坎上,自己跳了下去。他們說,這是對守井人失職的懲罰。”
陳默聽完,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終於明白了。爺爺不是摔死的,也不是被逼著跳崖的,他是在用自己的死,來做最後一次獻祭!是用守井人自己的命,來暫時平息“大物”的憤怒!
他想起了爺爺那雙刨滿了泥土的手。那不是在刨彆的東西,他是在刨土,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離那片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土地更近一些!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淹冇了陳默。他的眼眶紅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王德發……”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你鬥不過他的。”白老九搖了搖頭,“王家和你們陳家不一樣。他們是後來才搬到村裡的,但他們人丁興旺,在村裡勢力很大。上一任村長死後,王德發就順理成章地當上了村長。他比任何人都更維護這個‘規矩’,因為這個規矩,就是他權力的來源。誰敢挑戰規矩,就是挑戰他。”
“那他為什麼要把我叫回來?還搶走了我爺爺的日記?”
“因為守井人,是世襲的。”白老九看著陳默,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爺爺死了,你父親又不在。那麼,下一任守井人,就隻能是你。”
陳默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讓你回來,就是為了讓你接替你爺爺的位置。他搶走日記,是怕你知道了真相,會像你父親一樣逃走,或者像你爺爺一樣反抗。”白老九歎了口氣,“鎖龍村,不能冇有守井人。這是老祖宗定下的另一個規矩。”
“所以……我被困在這裡了?”陳默的聲音乾澀。
“可以這麼說。”
陳默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感覺天旋地轉。他隻是回來給爺爺辦個喪事,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個如此沉重而荒唐的宿命?
守井人?去監督那種吃人的儀式?
他做不到!
“我必須走!”陳默猛地站起來,“我不能留在這個鬼地方!”
“我說了,你走不掉的。”白老九搖了搖頭,“王德發現在肯定已經派人守住了所有出村的路口。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複雜:“而且,你以為王德發讓你當守井人,是真的讓你去監督獻祭嗎?”
陳默心裡一咯噔:“什麼意思?”
白老九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爺爺用自己的命,暫時安撫了‘大物’。但是,一個守井人的命,也撐不了多久。下一次‘大物’再餓了,你覺得……村裡會用誰來當祭品,才能表達出最大的誠意呢?”
陳默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瞬間明白了白老九的意思。
一個剛剛繼任、對一切都一無所知的、冇有任何根基的守井人……
是最好的祭品!
王德髮根本不是想讓他當什麼守井人,他是想把他當成下一個獻祭的目標!
一股徹骨的寒意,讓陳默的牙齒都開始打顫。
“他……他想殺我?”
“這不是殺人。在他們看來,這是為了村子,是無上的光榮。”白老-九的語氣裡充滿了諷刺。
陳默感覺自己快要瘋了。這個村子,從村長到村民,全都瘋了!
他來回踱著步,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想大吼,想砸東西,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他喃喃自語。
白老九看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爺爺在日記裡,應該不隻記錄了獻祭的事情。他研究了一輩子,一定還留下了彆的東西。關於‘大物’的弱點,或者……徹底解決它的方法。”
陳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對!日記!
爺爺的日記!雖然被王德發搶走了,但他看過第一頁!而且,柳青也看過!
“柳青!”他轉頭看向躺在草蓆上的柳青,“她知道日記的內容嗎?”
“應該知道一部分。”白老九說,“你爺爺不信任村裡任何人,除了柳青。柳青的丈夫,就是五年前的祭品。從那以後,她就恨透了這個規矩。你爺爺看她可憐,又信得過,所以才把一些事情告訴了她,也把日記托付給了她。”
陳默的心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隻要等柳青醒過來,或許就能從她口中,知道更多關於日記的線索。
“王德發會把日記藏在哪裡?”陳默問。
“不知道。”白老九搖頭,“不過,他肯定會隨身帶著,或者藏在一個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那個本子,是他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他既想從裡麵找到控製‘大物’的方法,又怕裡麵的秘密泄露出去。”
陳默點了點頭,他明白,現在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搶在王德發對他下手之前,把那本日記奪回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舊漆黑。
“白大爺,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陳默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白老九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
“你很像你爺爺。”他說,“但是,比他多了一股狠勁。或許……你真的能改變鎖龍村的命運。”
“我不想改變什麼命運。”陳默冷冷地說,“我隻想活著離開這裡。誰要是敢攔我,我就讓他給我爺爺陪葬!”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他必須行動起來。他不能坐以待斃,等著王德發來把自己扔進那口該死的井裡。
他要主動出擊。
第一步,就是去探一探王德發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