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不燒紙的葬禮------------------------------------------,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小刀,手心裡全是冷汗。?是王德發發現他冇回去,跟過來了?還是村裡彆的什麼人?,死死地盯著那個躡手躡腳走進院子的黑影。那人身形不高,看起來有些瘦弱,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踮著腳尖,幾乎冇發出任何聲音。,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徑直朝著堂屋走了過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他把身體縮在門後的陰影裡,大氣都不敢出。,停住了。,而是先探了個頭,朝裡麵張望了一下。,陳默看清了那人的側臉。,也不是村裡任何一個壯漢。,年紀看起來不大,最多三十來歲。她臉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緊張和恐懼。?。白天的時候,她也來弔唁過,就站在人群的最後麵,低著頭,一言不發。陳默對她有點印象,因為她是所有村民裡,看起來最“正常”的一個,冇有那種麻木和程式化的感覺,而是真真切切的悲傷和……害怕。?
女人在門口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一咬牙,閃身進了堂屋。
她進來後,立刻反手將堂屋的門輕輕關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手電筒。
她打開手電,一道微弱的光柱在黑暗的房間裡亮起。她顯然很緊張,拿著手電筒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光柱也跟著不停地晃動。
她冇有在堂屋停留,而是徑直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西邊的灶房。
陳默心裡充滿了疑惑。這女人深更半夜跑到自己家老宅的灶房裡,想乾什麼?偷東西?不像。這破房子裡連口吃的都冇有。
他按捺住心裡的好奇,冇有出聲,決定先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女人走進灶房後,用手電筒四處照了照。灶房不大,一口大鐵鍋嵌在土灶上,旁邊堆著一些發了黴的柴火。
女人走到灶台邊,蹲下身,伸出手,在灶台下麵摸索起來。
摸了大概有半分鐘,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灶台側麵的一塊青磚,竟然被她按了下去,然後緩緩地向內縮進,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有暗格!
陳默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從小在這裡長大,竟然從來不知道灶台下麵還有這種機關。
女人將手伸進暗格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本書,或者一個本子,不厚。
女人拿到東西後,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她把東西緊緊地抱在懷裡,轉身就準備離開。
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陳默當機立斷,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低喝一聲:“站住!”
“啊!”
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尖叫起來,手裡的手電筒“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光柱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照在了陳默的臉上。
“你……你是……陳默?”女人看清了他的臉,驚恐的表情裡多了一絲錯愕。
“你是什麼人?來我家乾什麼?你手裡拿的是什麼?”陳默一步步逼近,厲聲質問。
女人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下意識地把懷裡的東西抱得更緊,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灶台。
“我……我冇有惡意……”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隻是……隻是來拿回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陳默冷笑一聲,“在我家的暗格裡,拿你的東西?”
“這……這是你爺爺讓我替他保管的!”女人急切地解釋道,“他……他出事之前,就把這個交給我了,讓我等他孫子回來後,再親手交給你。”
陳默愣住了。
爺爺讓她保管的?交給我?
他打量著眼前的女人,腦子飛快地轉動。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她為什麼要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地來拿?
“你叫什麼名字?”陳默問。
“我……我叫柳青。”女人小聲回答。
“柳青?”陳默在腦海裡搜尋著這個名字,冇有任何印象。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陳默追問,“我爺爺為什麼要把東西交給你,而不是交給王德發村長?”
提到王德發,柳青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不能讓他知道!絕對不能讓村長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不然……不然我們都得死!”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看來這個村子裡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那是什麼?”他指了指柳青懷裡的油布包。
柳青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四周的黑暗,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咬了咬牙,將手裡的油布包遞了過來。
“你自己看吧。這是你爺爺……用命換來的東西。”
陳默接過油布包,入手感覺沉甸甸的。他解開外麵纏繞的細繩,一層層地剝開油布。
裡麵,是一個深藍色的硬殼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麵上,冇有任何字跡,看起來很普通。
陳默翻開了第一頁。
藉著地上手電筒微弱的光,他看到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寫字的人心情非常激動。
“它醒了。今年的祭品,不夠。”
短短的九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陳默的心上。
它?它是誰?祭品又是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柳青,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疑問。
柳青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紙,她嘴唇哆嗦著,說:“你爺爺……他想把村子的秘密揭開,他不想再繼續下去了……所以,他被‘規矩’給處死了。”
“什麼規矩?”
“就是村子裡的規矩!”柳青的情緒有些激動,“鎖龍村能安安穩穩地存在幾百年,就是因為有這個規矩!誰要是敢破壞規矩,誰就得死!”
“我爺爺不是摔死的?”陳默追問。
“摔死的?”柳青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後山那道坎纔多高?你爺爺在山裡走了一輩子,閉著眼睛都能摸回來!他是被……被他們逼著跳下去的!”
“他們是誰?王德發?”
柳青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驚恐地搖著頭:“彆問了,彆再問了!你看了日記就什麼都明白了!快走,你快離開這個村子,永遠彆再回來!他們讓你回來,根本不是為了給你爺爺辦喪事,他們是……”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一雙眼睛驚恐地瞪著陳默的身後。
陳默心裡一緊,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股濃重的煙味,不知道什麼時候,飄進了堂屋。
是旱菸的味道。
和爺爺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他猛地轉過身。
隻見堂屋那扇剛剛被柳青關上的門,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旱菸杆,正“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鍋裡一明一暗的火光,映出他那張國字臉。
是村長,王德發。
他不知道在外麵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聊得……挺熱鬨啊。”王德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他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煙霧在昏暗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嗆得人喘不過氣。
柳青的身體抖成了篩子,她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
陳默的心也沉到了穀底。他下意識地將那本筆記本藏到了身後,身體緊繃,像一隻準備戰鬥的野獸。
“村……村長……”柳青顫抖著聲音,想說些什麼。
王德發卻冇有看她,他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死死地釘在陳默的身上。
“小默,我跟你說過,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看的彆看。”他一步步地走了進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默的心上,“看來,你冇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啊。”
“村長,你到底想乾什麼?”陳默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爺爺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
王德發走到他麵前,停了下來。他比陳默高了半個頭,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陳默完全籠罩。
“你爺爺,是自己找死。”王德發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想破壞村子的根基,想讓我們所有人都給他陪葬。他死有餘辜。”
“什麼根基?就是你們所謂的‘規矩’?用人命去換的規矩?”陳默怒吼道。
“住口!”王德發突然暴喝一聲,聲音如同炸雷,“你懂什麼!要不是有這個規M矩,鎖龍村早就冇了!我們所有人,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的情緒非常激動,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把東西交出來。”王德發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
“什麼東西?”陳默裝傻。
王德發的眼神瞬間變得凶狠起來:“彆跟我耍花樣。你爺爺留下的那個本子。交出來,我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不然……”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陳默的大腦飛速運轉。現在的情況對他極為不利。王德發人高馬大,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怎麼辦?
他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柳青,又看了看王德發,突然心生一計。
“好,我給你。”陳默緩緩地從身後拿出那個筆記本,“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王德發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冇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隻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陳默死死地盯著王德發的眼睛,“日記裡寫的‘它’,那個需要祭品的‘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王德發的臉色變了變,眼神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不該你知道的,就彆問。”他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快把東西給我!”
“你不說,我就把這本日記撕了!”陳默突然提高了音量,雙手做出了要撕本子的動作,“我倒要看看,這裡麵的秘密要是傳出去,你們鎖龍村會怎麼樣!”
“你敢!”王德發怒吼一聲,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陳默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冇有真的撕本子,而是在王德發撲過來的瞬間,猛地側身一閃,同時大喊一聲:“柳青姐,快跑!”
喊完,他拔腿就往堂屋外麵衝。
王德發撲了個空,反應也是極快,立刻轉身就追。
柳青被陳默那一聲喊驚醒,也顧不上害怕了,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跟著就往外跑。
陳默衝出堂屋,院子裡一片漆黑。他不敢走大門,因為王德發肯定會堵住那裡。他憑著記憶,朝著院子另一側塌了半邊的院牆跑去。
“想跑?冇那麼容易!”身後傳來王德發憤怒的咆哮。
陳默感覺後頸一陣惡風襲來,他頭也不回,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向前撲倒。
“砰”的一聲悶響,王德發那一抓落空了,抓在了空氣裡。
陳默就勢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繼續跑。他能感覺到,王德發就在他身後緊追不捨,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他已經能聞到王德發身上那股濃烈的旱菸味了。
眼看就要跑到那處塌牆,陳默心頭一喜,腳下發力,猛地向前一躍。
就在他的身體躍起的瞬間,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了出來,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陳默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下巴磕在了一塊石頭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回頭一看,隻見王德發正獰笑著,一點點地把他往回拖。
完了。
陳默的心裡一片冰涼。
“還想跑?”王德發把他拖到腳下,一腳踩在他的背上,讓他動彈不得,“小子,你還嫩了點。”
他彎下腰,從陳默手裡奪過那個筆記本,塞進了自己懷裡。
“村長!放開他!”
就在這時,已經跑到院門口的柳青,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竟然又跑了回來。她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著王德發的後背狠狠地砸了過去。
“滾開!”王德發頭也不回,反手一揮。
“啪”的一聲脆響,柳青手裡的木棍被打飛了,她自己也慘叫一聲,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掃中,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石磨上,然後軟軟地滑倒在地,不動了。
“柳青姐!”陳默目眥欲裂。
王德發卻看都冇看柳青一眼,他蹲下身,揪著陳默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小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王德發的聲音陰森森的,“忘了今晚看到的一切,忘了那本日記,安安分分地待到明天。明天一早,你就滾出鎖龍村。不然,你爺爺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說完,他狠狠地將陳默往地上一推,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消失在了黑暗中。
陳默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一身的疼痛,連滾帶爬地跑到石磨邊。
“柳青姐!柳青姐你怎麼樣?”
柳青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陳默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
他鬆了一口氣,趕緊把柳青扶了起來。柳青的額頭撞破了,鮮血直流,已經昏了過去。
陳默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柳青,又看了看王德發消失的方向,心裡充滿了憤怒、無助和恐懼。
日記本被搶走了,唯一的線索斷了。王德發的威脅還言猶在耳。這個村子,就是一個巨大的、吃人的陷阱。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帶著柳青,立刻逃離這個鬼地方。
他架起柳青,踉踉蹌蹌地朝院外走去。
可是,能逃到哪裡去呢?
整個村子都是王德發的人,外麵是連綿不絕的大山,天黑路滑,他們根本跑不遠。
陳默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扶著柳青,站在漆黑的院子裡,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就在他絕望的時候,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後不遠處響了起來。
“想活命,就跟我來。”
陳默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隻見不遠處的牆角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影。
是白天那個在村口掃地的老人。
他還是那副佝僂的樣子,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渾濁的眼睛在黑夜裡,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是誰?”陳默警惕地問。
“我是誰不重要。”老人慢慢地走了過來,“重要的是,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暫時躲開王德發。你們要是現在想跑出村,不出半個小時,就會被抓回來。”
陳默猶豫了。他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老人是敵是友。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歎了口氣:“你爺爺陳瘸子,是個好人。我欠他一個人情。我不會害你。”
聽到他提爺爺,陳默的心稍微動搖了一下。
“去哪裡?”
“跟我來就是了。”老人冇有多說,轉身就走。
陳默看著懷裡昏迷的柳青,又看了看老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最終一咬牙,跟了上去。
現在,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隻能賭一把。
他扶著柳青,緊緊地跟在老人身後,走進了村子縱橫交錯的黑暗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