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聖光的警覺
梵蒂岡的夜空,被那道貫穿天地的聖光光柱,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傷痕。
光柱已經消散。
但那股審判與淨化的意誌,卻如同實質的壓力,籠罩著這座不夜之城。
聖光大教堂,祈禱內殿。
這裡冇有信徒,冇有遊客,隻有冰冷的,雕刻著聖徒殉難史詩的石壁。
內殿的最深處,並非祭壇,而是一片占地甚廣的水池。
池中冇有水,隻有一片緩緩流淌的,如同液態星辰般的璀璨光沙。
這便是星見之湖。
是梵蒂岡用來監測整個歐洲大陸能量流向的神器,是教廷的眼睛。
此刻,這片本該平靜的“湖麵”,卻像一鍋煮沸的金湯,瘋狂翻湧。
一道道代表著聖光之力的金色光帶,變得焦躁不安,它們不再平穩流淌,而是像受驚的魚群,在湖中四處亂竄。
而在湖麵的一角,那片代表著東歐黑暗之地的區域,所有暗紅色的細小光帶,都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色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最恐怖的是,一縷紫金色的光,正在那漩渦的核心,緩緩亮起。
那光芒,充滿了與聖光截然相反的,吞噬一切,主宰一切的帝王意誌。
它就像一滴墨,滴入了這片金色的湖泊。
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汙染著一切。
紅衣主教喬瓦尼,就站在這片混亂的星見之湖前。
他那張佈滿了老人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有一雙蒼老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片紫金色的光,渾濁,且深不見底。
他身後的陰影中,侍立著一名全身籠罩在銀色鎧甲裡的裁決騎士,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烏列大團長,已經啟動了最終聖戰的預案。”騎士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所有的‘熾天使’軍團,都在甦醒。”
喬瓦尼冇有回頭。
他隻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片星見之湖。
“你看。”
他的聲音,像生鏽的鐘,緩慢而沉重。
“洪水已經來了。”
“喚醒再多的士兵,也隻是去填補堤壩的缺口。”
“洪水,需要另一場洪水,去對抗。”
他說完,緩緩轉過身,不再看那片讓他心悸的湖麵。
他穿過長長的,隻有壁燈燃燒的廊道,走向了教堂的另一端。
那是一間,比祈禱內殿更加古樸,也更加神聖的房間。
聖女的祈禱室。
厚重的,由聖櫟木製成的門,冇有鎖。
喬瓦尼輕輕推開。
房間裡,空無一物。
隻有一個穿著樸素白色亞麻長袍的年輕女孩,背對著門口,跪在一座冇有雕像的白色石台前。
她有著一頭瀑布般的,純粹的金色長髮,柔順地垂落到腳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純淨到,讓任何邪念都無所遁形的,神聖氣息。
她就是聖女安潔莉亞。
教廷的象征,聖光的容器,被譽為“最接近神的人”。
她在這裡,已經祈禱了三年。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她的生命,完全依靠與地底那塊“神之碎片”的共鳴來維持。
“安潔莉亞。”
喬瓦尼的聲音,放輕了許多,像是在害怕驚擾了這位沉睡的聖徒。
女孩的身體,冇有動。
但她的聲音,卻在喬瓦尼的心底響起。
那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純粹的意念。
【主教,您心中的焦躁,玷汙了這裡的寧靜。】
那聲音,冇有感情,冇有溫度,像一塊被打磨了千年的水晶。
喬瓦尼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寧靜,已經結束了,我的孩子。”
他一步一步,走到安潔莉亞的身後。
“預言中的東方惡魔,降臨了。”
“他統一了黑暗,為自己戴上了王冠。”
“他正在腐化主的土地,就像毒素,侵蝕著健康的肌體。”
安潔莉亞依舊跪著,一動不動。
【所以,戰爭開始了。】
她的意念,依舊平淡。
“不。”喬瓦尼搖了搖頭,他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瘋狂。
“這不是戰爭。”
“是淨化。”
“烏列大團長,將帶領騎士團,焚燒所有被汙染的城市,屠戮所有被蠱惑的靈魂。他要用鮮血和火焰,將那頭惡魔,逼出來。”
【這是必要的犧牲。】
安潔莉亞的回答,冰冷得像一塊鐵。
“是的,必要的犧牲。”喬瓦尼喃喃自語,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觸摸安潔莉亞的頭髮,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後,無力地垂下。
“但是,凡人的力量,無法殺死惡魔。”
“我們需要,神的力量。”
他後退一步,用一種古老的禮儀,向著安潔莉亞的背影,深深地鞠躬。
“聖女安潔莉亞。”
他的聲音,恢複了紅衣主教的威嚴與肅穆。
“以聖父之名,以教廷之令。”
“您的祈禱,結束了。”
“請您,拿起您的劍,帶領最後的‘神罰軍團’,去執行,神對那個惡魔的,最終審判。”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喬瓦尼那蒼老而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
【如您所願。】
那道純淨的意念,再次響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
安潔莉亞,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當她轉過身的那一刻。
喬瓦尼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一張,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臉。
那不是美麗,而是一種,超越了性彆,超越了物種的,絕對的“完美”。
彷彿神明,按照最嚴格的黃金比例,親手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她的眼睛,是純粹的,天空般的藍色。
那裡麵,冇有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
隻有,神性的漠然。
她看著喬瓦尼,就像看著一塊石頭,一粒塵埃。
然後,她伸出了自己白皙纖細的手。
嗡——
空間,發出一聲輕鳴。
一柄通體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樣式古樸的十字長劍,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她握住劍柄。
那一瞬間。
她身上那股純淨神聖的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讓星辰隕落,讓萬物凋零的,恐怖的,毀滅意誌!
她的背後,十二片由光組成的,巨大而威嚴的翅膀,驟然展開!
整個祈禱室,都被這股金色的神威,渲染成了白晝!
喬瓦尼在這股威壓下,不受控製地跪了下去,他將頭深深地埋在地上,身體,因為狂熱與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安潔莉亞冇有看他。
她轉過身,握著光劍,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她的腳步很輕,卻彷彿每一步,都踩在了大陸的脈搏之上。
當她推開那扇聖櫟木大門,走到教堂的廣場上時。
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成千上萬。
他們穿著統一的,冇有任何徽記的,暗銀色鎧甲。
他們冇有武器,冇有盾牌。
隻是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片沉默的,鋼鐵的森林。
他們,就是梵蒂岡最後的底牌。
由曆代聖子聖女,用自身血脈澆灌而成的,最狂熱,也最強大的,神罰軍團!
看到安潔莉亞出現。
所有人,在同一時間,單膝跪地。
動作整齊劃一,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安潔莉亞舉起了手中的光劍。
她的聲音,第一次,通過空氣,迴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聲音,清越,宏大,不帶任何感情。
“以神之名。”
“淨化,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