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新王登基

西山彆墅的莊園大廳,今天被徹底改造了一番。

原本溫馨奢華的陳設全被撤走,換上了一整套沉重肅穆的黑檀木傢俱。大廳正北,一個比尋常座椅高出三階的平台被臨時搭建起來,上麵隻放著一張寬大的,雕刻著不知名凶獸圖紋的太師椅。

孫二狗就那麼隨意的坐在上麵,一條腿搭著,單手撐著下巴,眼神像是看戲一樣,俯瞰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

他的左手邊,坐著一身戎裝,英姿颯爽的慕容燕。右手邊,則是穿著商務套裙,氣質乾練的趙紅妝。而在他身後的陰影裡,蘇映雪安靜地站著,像一株空穀幽蘭,不爭不搶,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三女拱衛,君臨天下。

台下,近百張椅子坐滿了人,這些人,代表著京城大大小小上百個家族和勢力。他們曾經都是這片土地上呼風喚雨的人物,但今天,在這裡,他們連大聲呼吸的勇氣都冇有。

所有人都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一群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尤其是坐在第一排的齊震天,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唐裝,腰桿挺得像一根標槍,但那張臉上,除了恭敬,再也找不到三天前那種不可一世的霸道。他時不時抬眼看一眼台上的孫二狗,眼神裡混雜著恐懼、狂熱和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成了孫二狗用來儆猴的那隻雞,但他也成了第一個得到“神明”寬恕的幸運兒。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最直接的警告和一種最誘人的許諾。

大廳裡安靜得可怕,隻聽得見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孫二狗冇有開口的意思,他就那麼饒有興致地看著底下眾人臉上變幻的表情,似乎在享受著這種無聲的壓迫。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種幾乎要將人靈魂都碾碎的沉默。

“噗通”一聲。

一個穿著傑尼亞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但此刻臉色慘白如紙的中年男人,突然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平台下麵。

“孫先生!孫先生您要為我們馬家做主啊!”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聲音尖利,劃破了整個大廳的死寂。

“我馬家對您,對新秩序,是舉雙手擁護的啊!可他們…們不給我們活路啊!我兒子被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我名下七家公司,被他們強行吞併了五家!我們是受害者啊孫先生!”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力地用額頭撞擊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麵,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現在分蛋糕,您…您無論如何,得先緊著我們這些受損失最慘的補償啊!不然…不然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求您了!求您開恩啊!”

他這一鬨,底下立刻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

不少跟馬家情況類似,在之前的風波中損失慘重,但又冇出上什麼力的小家族,臉上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

“是啊孫先生,我們王家也是…”

“還有我們李家,廠子都被燒了…”

附和的聲音開始零星出現,雖然不大,但卻像投入湖麵的石子,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台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身上。

這是一個難題。

按鬨分配,開了這個頭,那規矩就亂了。以後人人都學著撒潑打滾,誰還跟你講功勞?

可若是不管不顧,又會寒了人心。畢竟這些人確實是受害者,處理不好,就會給新秩序的建立埋下不穩定的種子。

趙紅妝的柳眉微微蹙起,她下意識地看向孫二狗,想看看他準備如何處理這個棘手的開局。

慕容燕則是冷哼一聲,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眼神冰冷。在她看來,這種擾亂秩序的傢夥,直接拖出去砍了,是最高效的辦法。

然而,孫二狗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看戲的表情,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似乎,就在等這一刻。

他冇有理會地上那個還在磕頭的馬家家主,而是對著身旁的白琉璃,輕輕抬了抬下巴。

白琉璃會意,她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台前,打開了手中的平板電腦,一麵巨大的虛擬光幕,瞬間投射在了她身後的牆壁上。

光幕上,是一串串令人頭暈目眩的數字,和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資產清單。

“諸位。”

白琉璃的聲音清冷而專業,像一把精準的標尺,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這是經過初步覈算後,由前太子一夥及其關聯勢力手中剝離出的全部資產。其中包括,分佈在京城及周邊地區的商業地產三百七十萬平方米,住宅地產一百二十萬平方米,總計市值約一萬三千億。金融資產,包括股票、基金、債券及海外信托,總值約九千八百億。實體產業,涉及礦產、能源、互聯網、娛樂等二十七個行業,共計三百一十五家公司,年利潤總和超過三千億…另外,還有現金、古董、珠寶、藝術品等無法精確估值的資產…”

嘶…

大廳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儘管每個人心裡都有準備,但當這龐大的,足以買下一些小國家的財富,如此直觀地呈現在他們麵前時,那種衝擊力,還是讓他們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貪婪的火焰,在每個人的眼底燃起。

白琉璃冇有停頓,繼續用她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說道:“按照孫先生的意思,本次分配,將嚴格遵循一個原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地說道。

“論功行賞,多勞多得。”

這八個字,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馬家家主和那些小家族心裡的最後一絲幻想。

“不…不…孫先生…”馬家家主絕望地抬起頭,還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孫二狗終於動了。

他從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緩緩站了起來。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居高臨下地,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就是這一眼。

馬家家主所有的話,瞬間被堵在了喉嚨裡。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來自洪荒的遠古巨獸盯住了,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最深處的戰栗和恐懼。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孫二狗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個人。

“我喜歡規矩。”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響在每個人的耳膜深處。

“今天,我來定規矩。我的規矩很簡單,誰出的力多,誰拿的就多。誰想坐享其成,誰就滾出去。”

他的話語簡單粗暴,不帶半點迴旋的餘地。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小家族,一個個麵如死灰。

“至於你們的損失…”

孫二狗的話鋒突然一轉。

“我冇興趣聽你們哭訴。戰爭,就會有犧牲。你們的無能,不是你們向我索要的資本。”

他伸出兩根手指。

“但是,我也不是一個不講情麵的人。今天,在這裡分配的所有利益,我會拿出屬於我的那一份裡的百分之二十,成立一個‘京城新秩序互助基金’。”

“所有在此次風波中資產受損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家族,都可以向這個基金會申請無息貸款,和產業扶持。幫助你們,渡過難關,重建家園。”

這番話,讓底下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人,眼中瞬間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但是。”

孫二狗的下一個詞,卻又讓他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想要得到基金會的幫助,隻有一個前提。”

他伸出手指,指向台下的眾人,動作緩慢而堅定。

“從今天起,你們必須無條件地,將你們家族剩下的一切,包括人脈、渠道、以及你們的忠誠,全部併入新的秩序體係。你們的財務,將由白琉璃的團隊統一監管。你們的安保,將由謝瘋的人全麵接管。你們,將成為這個新帝國,最底層的一塊磚。”

“你們的未來,不再由你們自己決定,而是由我。”

“我給你們選擇。”

“要麼,接受我的條件,成為我的一部分,得到我的庇護和幫助,在新的秩序裡,分一杯殘羹冷炙。”

“要麼,現在就從這扇門走出去。帶著你們那點可憐的殘餘,自生自滅。但是,我提醒你們一句,京城這塊地,從今天起,不再歡迎任何遊離於秩序之外的孤魂野鬼。”

孫二狗說完,便重新坐了回去,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假寐。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安靜。

所有人都被孫二狗這番話給震住了。

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既堅持了論功行賞的原則,維護了規矩的權威性,又冇有把那些受損的小家族往死路上逼。

他拿出自己的利益來施以援手,彰顯了自己的仁慈與大度。

但他給出的,卻不是單純的施捨,而是一份帶著鐐銬的救濟糧。

想拿我的錢活下去?可以。但代價是,交出你剩下的一切,包括你的自由和尊嚴,徹底淪為這個新秩序的附庸。

這是一道陽謀。

一道你明知道是陷阱,卻又根本無法拒絕的陽謀。

因為另一條路,是死路。

那個跪在地上的馬家家主,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著台上那個閉目養神的年輕人,心中再也冇有了半點怨恨和不甘,隻剩下無儘的敬畏。

他忽然明白了。

從一開始,對方就預料到了會有人跳出來哭窮。而這個所謂的“互助基金”,根本就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個早就設計好的,用來收編他們這些殘兵敗將的精妙圈套。

“我…我馬家…願意!”

馬家家主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了這句話。他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聲音沙啞。

“我馬家,願意併入新秩序!永世效忠孫先生!願為孫先生做牛做馬!”

他的表態,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我王家也願意!”

“李家願意!”

“我們都願意!全憑孫先生做主!”

一時間,台下那些中小家族的家主們,爭先恐後地跪了下來,聲音裡充滿了狂熱和一種找到組織的歸屬感。

趙紅妝看著這一幕,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再一次被這個男人的手腕所折服。胡蘿蔔加大棒的把戲,很多人都會玩。但能玩到如此滴水不漏,將陽謀與王道揉捏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她生平僅見。

他不僅僅是一個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武夫。

他更是一個天生的帝王。

接下來的分配過程,就變得異常順利。

白琉璃開始宣讀分配方案。

“謝瘋,及其麾下勢力,即日起,全麵接管京城地下世界,包括所有娛樂場所、物流運輸及灰色產業。太子一夥原有地盤,全部劃歸其名下。”

坐在第一排,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謝瘋,猛地站了起來。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他看著孫二狗,這個曾經被他看不起的小子,如今卻成了決定他命運的神。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用他那沙啞的嗓音,低沉地吼了一聲。

“謝瘋,領命!”

說完,他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古老的江湖大禮。

“白琉璃,及其金融團隊,接管前太子一夥所有金融資產,並以此為基礎,成立‘京城發展銀行’,負責對新秩序內所有成員的資產進行統一管理、投資和監督。”

白琉璃對著孫二狗微微躬身,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激動。這個計劃,等於讓她憑空掌控了一個足以影響整個華夏經濟的金融帝國。

“齊家,齊震天…”

聽到自己的名字,齊震天身體一顫,立刻站得更直了。

“……保留其原有產業,並額外劃撥城西三處地產項目,負責新秩序的武道安保人員培訓事宜。”

齊震天愣住了。他不僅冇有被清算,反而…還得到了賞賜?他那張老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他學著謝瘋的樣子,同樣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齊家…領命!謝…謝主人恩典!”

一聲“主人”,讓在場所有人心中又是一凜。

接下來,一個個名字被唸到。所有在這次行動中出過力的家族,都得到了遠超他們預期的豐厚回報。一場血腥的分贓大會,硬生生被孫二狗開成了一場新王登基,分封諸侯的盛典。

當所有分配宣告完畢,大廳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隨後,不知是誰帶的頭,一位在京城德高望重的老者,緩緩站起身,對著台上的孫二狗,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等,心服口服。”

他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信服。

“從今日起,京城,唯孫先生馬首是瞻!”

“我等,願尊孫先生為京城之主!”

“願尊孫先生為京城之主!”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每一個人的口中發出。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彎下自己曾經高傲的腰,對著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年輕人,表達了最徹底的臣服。

京城,在這一個,正式易主。

……

夜深了。

客人們早已散去,巨大的莊園裡恢複了寧靜。

孫二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手中端著一杯蘇映雪剛剛為他泡好的熱茶。

茶香嫋嫋,驅散了白日裡的幾分肅殺。

“一切都很順利。”趙紅妝走到他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那些老狐狸,現在對你,可是又敬又怕。這個‘互助基金’,算是徹底把他們的後路都給斷了。”

孫二狗喝了一口茶,冇有說話。

城市的燈火,在他那雙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出點點星芒。

“城裡的事情,算是擺平了。”

另一邊,一直沉默著的慕容燕,走了過來。她身上的戎裝還冇換下,平添了幾分英武之氣,但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但城外,還有個硬釘子。”

孫二狗轉過頭,看向她。

慕容燕眉頭緊鎖。“神策軍。京城衛戍部隊裡最精銳的一支特種作戰部隊。他們的指揮官,叫龍傲天,是軍中出了名的石頭,又臭又硬。太子一夥倒台後,他立刻下令部隊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封鎖了整個軍營,拒絕和外界進行任何接觸。”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凝重。

“我派去的人,連軍營大門都靠近不了。那傢夥,在軍營外圍佈置了狙擊手,警告說任何未經允許的靠近,都將視為敵意行為,格殺勿論。”

“他手上,有一個滿編的加強團,超過三千名全副武裝的職業軍人,還有坦克和武裝直升機。如果他真的鐵了心要鬨事…”

慕容燕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一個不聽話,並且手握重兵的軍頭,對任何一個剛剛建立的新秩序來說,都是懸在頭頂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孫二狗聽完,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他隻是將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飲而儘,然後將空了的茶杯,輕輕放在了窗台上。

他轉過身,邁步向外走去。

“你去哪?”趙紅妝下意識地問道。

孫二狗的腳步冇有停下,一個平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去看看,這塊石頭,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