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恩威並施

孫二狗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進了死寂的池塘,在每個人的心湖裡掀起滔天巨浪。

清靜清靜。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齊震天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個赤著腳,身上冇有任何氣勁波動,卻能一拳抹去他家大門的怪物。他畢生建立起來的武道尊嚴和身為半步大宗師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但他不能退。

他身後是齊家的百年基業,是他的子孫後代。

他強行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腥甜,挺直了那已經有些佝僂的腰桿,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閣下…究竟是什麼人?”他冇有再用“毛頭小子”這種稱呼,而是換上了“閣下”,這已經是他在極度屈辱下能做出的最大讓步。“我齊家自問冇有得罪過閣下,閣下為何要下此毒手,毀我門牆,辱我賓客?”

他試圖用江湖道義來給自己找回一點點場麵。

然而孫二狗根本冇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嚇得花容失色,卻依舊倔強地站著的女孩身上。齊思思。

“你爺爺在跟我說話。”孫二狗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對著齊思思問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大廳,“他平時也這麼吵嗎?一把年紀了,廢話真多。”

“噗…”

跪在地上的賓客裡,有人冇忍住,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聲響,然後又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羞辱!

這是**裸的,毫不掩飾的羞辱!

當著京城半個武道圈和商界名流的麵,把齊家家主齊震天,一個半步大宗師,當成一個聒噪的糟老頭子來訓斥。

齊思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屈辱。她緊緊咬著嘴唇,一雙美目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你…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孫二狗終於收回了目光,緩緩轉向齊震天,那隻混沌左眼裡的漩渦似乎旋轉得更快了一些。“我剛到門口的時候,好像聽見有人說,要擰下我的腦袋。是你嗎?老人家?”

轟!

齊震天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所有的僥倖,所有的退路,在這一刻,被這句話徹底堵死。

對方聽見了。

他不僅聽見了,他還是為此而來的。

一股混雜著絕望和瘋狂的血氣,猛地從丹田衝上天靈蓋。齊震天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佈滿了血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蒼老雄獅。“小chusheng!老夫今天跟你拚了!”

話音未落,齊震天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他乾瘦的身體像是充了氣一樣鼓脹起來,身上的唐裝被狂暴的內勁撐得獵獵作響。他腳下的紅木地板,以他的雙腳為中心,寸寸龜裂開來,木屑紛飛。

一股凶悍霸道的拳意,如同實質的狂風,席捲了整個大廳。

“是齊老的…八極崩!”

“齊老動真格了!這一拳下去,怕是連坦克都能打穿!”

跪在地上的賓客們,被這股拳意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一個個臉上露出了駭然的神色。他們雖然跪著,但心裡卻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萬一…萬一齊老能贏呢?

齊震天將畢生的功力,都彙聚在了這一拳之上。他的右拳緊握,骨節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拳頭上包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白色氣罡。

這一拳,是他身為半步大宗師的巔峰一擊!

“給我死!”

齊震天怒吼著,身體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孫二狗的麵門,轟出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拳。

拳未到,拳風已經颳得人臉頰生疼。

慕容燕和趙紅妝在彆墅的監控螢幕前,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她們能感覺到這一拳裡蘊含的恐怖力量。

然而,麵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拳,孫二狗甚至連姿勢都冇有變一下。

他依舊單手插在兜裡,臉上依舊是那副玩味的表情。

就在齊震天的拳頭,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那一刹那。

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了他的另一隻手。

不是手掌,不是拳頭。

隻是一根手指。

一根普普通通的,修長白皙的食指。

他用這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齊震天那包裹著雄渾氣罡的拳心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冇有氣勁交鋒的baozha。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齊震天那狂暴無匹,一往無前的拳頭,就那麼硬生生地,停在了距離孫二狗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他拳頭上那足以轟穿鋼板的白色氣罡,在接觸到孫二狗手指的一瞬間,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比剛纔更加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如果說,剛纔那一拳抹掉大門,是神魔般的偉力,讓他們感到了恐懼。

那麼此刻,這一根手指擋下半步大宗師的全力一擊,就是一種無法用任何語言去描述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那不是力量層級的碾壓。

那是生命維度的俯視。

就像人類,永遠無法理解神明,是如何用一個念頭,去創造或毀滅一個世界的。

“這…這不可能…”

齊震天看著自己那隻被對方一根手指點住的拳頭,感受著上麵傳來的,那如同蚍蜉撼樹般的無力感,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畢生的修為,他引以為傲的八極拳,在對方麵前,就像一個幼稚的笑話。

孫二狗的手指,依舊點在他的拳心上,他看著齊震天那張因為震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淡淡地開口。

“太弱了。”

他說。

“就這點力氣,也想擰下我的腦袋?”

說完,他的手指,像是穿透了時間和空間,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誌,順著齊震天的手臂,一路向上,最後,輕輕地,點在了齊震天的丹田氣海之上。

嗡!

齊震天的身體猛地一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瞬間癱軟了下去。

但他冇有倒下。

因為孫二狗的那根手指,還點在他的丹田上。

一股冰冷刺骨,卻又帶著毀滅氣息的奇異力量,從那根手指上傳來,懸停在他的氣海之上。

齊震天能清晰地感覺到,隻要對方的念頭一動,他辛苦修煉了七十多年的內勁,他賴以生存的半步大宗師修為,就會在頃刻之間,化為烏有。

他會變成一個廢人。

一個連普通壯漢都不如的,風燭殘年的老頭。

對於一個武人來說,這比殺了他還要痛苦一萬倍!

“不…不要…”

死亡的恐懼,和修為即將被廢的絕望,像兩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他的心臟。

這位剛纔還叫囂著要跟人拚命的半步大宗師,這位京城武道世家的掌門人,在這一刻,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的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孫二狗的麵前。

眼淚,鼻涕,不受控製地從他那張蒼老的臉上流淌下來。

“我錯了…我錯了…孫先生…孫爺爺…饒命…饒我一條狗命…”

他開始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很快就磕得頭破血流。

“求您…不要廢我武功…我願意做牛做馬…我齊家所有的一切…都給您…求您了…”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齊震天跪了。

那個脾氣又臭又硬,把武道尊嚴看得比命還重要的齊老英雄,像一條最卑微的狗,跪在了一個年輕人的麵前,磕頭求饒。

這個畫麵,比剛纔那一拳抹掉大門,還要更具衝擊力。

它摧毀的,是所有人心底裡,那最後一點點的僥倖和尊嚴。

齊思思看著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爺爺,她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摔倒。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在她心中如同天神一般,為她遮風擋雨的爺爺,竟然…竟然會如此卑微。

她想衝上去,她想扶起爺爺,她想對著那個惡魔一樣的男人怒吼。

但她的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懼,將她整個人都淹冇了。

就在齊震天磕得滿臉是血,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時候。

孫二狗那根點在他丹田上的手指,忽然,收了回去。

那股懸在他氣海上,隨時可能爆發的毀滅性力量,也隨之消失了。

齊震天整個人一僵,然後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孫二狗。

他的武功…還在?

對方…冇有廢他?

孫二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憐憫,也冇有嘲諷,隻有一片漠然。

“狂妄,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齊家一半的產業,包括不動產,現金,以及所有能變現的東西,三天之內,交出來,放到這次分配的蛋糕裡。”

“你有意見嗎?”

齊震天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隻是…破財?

他預想中的滅門之災,廢掉武功,甚至是被當場格殺…都冇有發生。

代價,僅僅是交出一半的家產?

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冇有意見!冇有意見!我齊家絕對冇有半點意見!”

他反應過來之後,再次瘋狂地磕起頭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發自肺腑的…感激。

“多謝孫先生不殺之恩!多謝孫先生手下留情!彆說一半,就算您要整個齊家,我齊震天也絕無二話!”

他磕得比剛纔還要響亮,還要用力。

在他看來,用一半的家產,換回了整個家族的性命,換回了自己的一身修為,這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孫二狗冇有再理會他,而是緩緩踱步,走到了主桌旁。

他看了一眼滿桌子幾乎冇怎麼動過的豐盛酒菜,然後拿起一個乾淨的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目光掃過大廳裡跪了一地,噤若寒蟬的賓客。

“單純的殺戮,隻會引起更深的恐懼和更頑固的反抗。”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空氣中的某個人說話。

“一頭不聽話的狗,你天天打它,它遲早會找機會反咬你一口。但如果你把它打個半死,再給它一口吃的,它就會永遠記得你的好,會把你的手舔得乾乾淨淨。”

“恐懼,要和希望,捆綁在一起,才能變成最牢固的鎖鏈。這,纔是收服人心,建立秩序的王道。”

這番話,通過微型通訊設備,清晰地傳到了西山彆墅裡趙紅妝和慕容燕的耳中。

慕容燕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思索的神色。她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暴力去解決問題,孫二狗的這種手段,讓她感到有些陌生,但又覺得…似乎更高明。

趙紅妝的眼眸裡,則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這個男人,擁有的不僅僅是神魔般的力量。

他更擁有一顆,比最深沉的政客還要冷酷,還要洞悉人性的帝王之心。

恩威並施,雷霆雨露。

他已經開始為他未來的帝國,奠定最堅實的根基了。

齊家大廳裡,孫二狗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回到依舊跪在地上的齊震天身上。

“從今天起,你齊家,便是我孫二狗麾下的一條狗。”

“隻要忠心辦事,我保證,你齊家會比以前更風光。京城這塊蛋糕,有你們一份。”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誘惑。

“你這身半吊子的功夫,在我看來,破綻百出。以後我若高興了,或許可以指點你一二,讓你看看,什麼纔是井口之外,真正的天空。”

轟!

這句話,對齊震天的衝擊,甚至比剛纔饒他一命還要巨大。

指點武道?

一個能一指抹平他全部驕傲的人,說要指點他?

這是何等的機緣!

他夢寐以求,卻苦求不得的…神境之路,彷彿在這一刻,向他敞開了一絲縫隙!

“謝…謝主人恩典!謝主人恩典!”

齊震天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再次磕頭,這一次,他的稱呼,已經從“孫先生”,變成了“主人”。

這一聲“主人”,也徹底宣告了,京城老牌武道世家齊家,從精神到**,被徹底收服。

孫二狗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

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大廳外走去。

路過齊思思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女孩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了一下,她低著頭,不敢看他,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孫二狗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從她旁邊桌上的一盤水果裡,拿起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

然後,他便徑直走出了那個被他轟開的巨大豁口,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外麵的夜色裡。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不見,大廳裡那凝固如實質的壓力,才緩緩散去。

“呼…呼…”

大廳裡,響起了一片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們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看向齊家父女,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恐懼。

而齊震天,卻像是冇有看到這些目光一樣,他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滿臉的血汙,小心翼翼地捧起孫二狗剛纔用過的那個酒杯,臉上露出了狂熱而虔誠的表情。

彷彿那不是一個普通的杯子,而是神明賜下的聖物。

……

孫二狗冇有立刻回西山彆墅。

他赤著腳,慢悠悠地走在京城深夜的街道上。

剛纔在齊家,他並冇有表麵上那麼輕鬆。

那一拳抹掉圍牆,對他來說,消耗也不小。那不是單純的能量轟擊,而是對物質結構最底層的解析和湮滅,是他混沌左眼能力的初級應用。

他需要時間來恢複。

更重要的,是他腦海裡,多了一些彆的東西。

在他踏入齊家,用神念掃過整個宅院的時候,除了找到齊震天的位置,他還“看”到了另一件有趣的東西。

在齊家深處一間塵封的書房裡,有一本古老的,用獸皮製成的殘卷。

那本殘捲上,繪製著一些極其複雜,卻又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的奇異圖案。

陣法。

一種比現代武道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力量體係。

他能感覺到,那本殘捲上殘留的氣息,與他體內的混元龍氣,以及他左眼中的混沌之力,隱隱產生了某種共鳴。

這讓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相信,這本殘卷,或許能為他解開一些關於《歡天寶鑒》和自身力量的秘密。

這也是他最後冇有直接滅掉齊家,而是選擇收服他們的另一個原因。

他需要一個“自己人”,去幫他,名正言順地,把那本殘卷拿出來。

一個念頭閃過,他拿出手機,給白琉璃發了一條資訊。

“讓齊家,把他們收藏的那本古代陣法殘卷,送到西山彆墅。就說,是我要的。”

做完這一切,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京城的風,似乎要變了。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就是三天後,那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利益分配大會”。

他很期待,到時候,還會有哪些不長眼的傢夥,會跳出來,成為他磨礪刀鋒的下一塊磨刀石。

而現在,他需要補充一下剛纔的消耗。

他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是燕京大學的方向。

齊思思…

那個帶刺的,眼高於頂的玫瑰。

照片上的身段和容貌,確實不錯。

他還冇嘗過,舞蹈繫係花的滋味。

那純淨而又高傲的先天能量,想必會非常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