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對視

週日。

早晨睜眼的一瞬,快樂竟是超出煩悶。超出這一週來她所有的不快和鬱結,近乎隱秘的快樂,她每個器官都在生長花園。

週日是假期,她照常逛他平日常去的地方:圖書館,奶茶店,體育館。她是在奶茶店“偶遇”他的。

他進門時不慎踢到她的凳腿,江檜脊椎有餘震,她低頭咬吸管,手指絞著,指甲在旁座鐵凳上點點敲敲。

今天和他聚餐的人麵孔都很生。

和他坐得最近的女生,很侷促地捏著點單一角,笑也不是,找話題也不是。季萄月側臉溫溫柔柔對她笑,握筆勾選了幾類,並迭加了份數。

江檜有些後悔自己來這趟,她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倆湊得那樣近,季萄月的呼吸噴灑在女孩耳側,她耳根全紅,而聚堆的眾人並未打趣,權當正常相處。

江檜果茶空了一半,那邊的人也零零碎碎離開。待江檜果茶即將告罄時,那邊隻剩他們倆了。

季萄月臉麵也有些發紅,他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相當無措地找些不著調的話題續聊,眼神也飄飄乎不大自然。

從來冇見他這樣子過,江檜熬著分秒承受著幻想的一點點崩陷。她簡直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女生長相很普通,右臉有疤。她挨著季萄月的左臉幾乎全紅,紅得像是被人踩著底線羞辱即將失態模樣。然而她隻是太過害羞。

江檜先前近乎羞憤到顱頂的情緒平靜大半,想來一月前他也微笑著和鴨舌帽幾乎要扣到嘴唇的自己談天。

那會兒她的表情比那女生還要失態,一句話八個字要磕巴四處,人為劃分句子節奏,講誦效果卻不及AI,因為聲音近乎變調。

外麵開始飄雨了。

斜對麵那倆仍沉浸在愛的泡泡裡,季萄月親手給她拉花,女生的唇再近些就能觸到他的臉。

“要加糖嗎?”江檜聽到他溫柔問道。

“嗯…好…不…不用加,我乳糖過敏。”

“抱歉。這杯我喝吧。”他執糖勺的等待時間估計過久,少許糖粒灑進了咖啡。“不用的……”

他隻是輕笑,遞給她新的一杯。

外麵雨大了。

江檜灌著門口送進的冷風,充血的腦袋稍好一些,然而手腳發寒,並不能動彈。

“客人,需要換座嗎?”貼心的服務員關上門,問道。在她拒絕後,給她搭了條薄毯,她笑容僵硬,道謝。

雨還在下。

他們終於準備離開,季萄月撐開傘,示意女孩躲進來。傘麵很大,外頭雨點大得發沉,不講禮節地哐當亂砸,砸得傘骨嗚嗚呻吟。

江檜撐開傘,和他們隔得不遠,他們的傘麵黑沉沉的,在這樣陰鬱的雨天顯得愈發壓抑。

季萄月表情看不清,女生低著頭半是雀躍半是靦腆地分享日常,世界也為他們靜寂。

江檜被厚厚的不開心籠罩,卻始終悶不出一場暴雨,她哀怨看向他們的黑傘,企圖看穿傘後的人。

他們的傘剛好一個傾斜,女生被忽淋些許冇忍住驚呼,卻也冇抬頭責備,江檜這纔看清他冷漠的神色,全然冇有先前的討好。

突然,他視線不經意移轉。

她和季萄月視線撞了滿懷。

他眼珠黑沉,鴉羽般的髮絲,深深看進她的眼,像是要剖出她無趣的魂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