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畜生

江檜默默打量周圍的擺件,排排立的櫃子,整齊羅列藥片和資料。張遇化了全妝。

她的睫毛顯然夾過,刷的是較輕薄的睫毛膏,睫毛清晰而根根分明,細看還有修飾眼型的眼影和眼線,口紅偏淡,貼近自然唇色,整體妝容很服帖。

她穿的裙子剛好到膝蓋,膝關節微微泛粉的少女姿態。

張遇像冇感受到她視線般,溫溫柔柔對她笑,和她閒談。

先前張遇找她那次,她一直低著頭盯桌板,冇注意她的五官,不知道她名字。她打扮得像是要見一個重要的人。

敲門聲響起。

張遇遞給她裝滿溫水的玻璃杯,笑著安撫她沒關係都已經過去,然後順平裙襬,開門。

“江總。”她微微露出吃驚,少女羞澀的韻態被她鋪過腮紅的臉色掩蓋。“她還好嗎?”江淨枝點頭,視線向裡。

“一切都好。”她輕笑道,身體微微一閃,出了門。

江檜玩著玻璃杯,水液在杯內傾斜、晃動,傾斜角度大了,水液潑灑在桌麵,她停下把玩動作。

與江淨枝對視,認真道:

“爸爸。有個男生說他喜歡我。”

聞言,江淨枝晦暗瞳孔微微一亮,像在為她欣喜。

“這是好事……”

“他強姦了我。”

“對不起。”他的聲音漸啞了。

“爸爸強姦了媽媽,因為喜歡。彆的男生這樣也沒關係——我應該原諒他的。是不是?爸爸。”她的眼睛好像在笑。又像是恨。

江淨枝張了張口,什麼也冇說,他保持原有的姿勢坐在那,而四肢已經緩緩僵直,溫潤表情風化乾裂。

商人滴水不漏的笑,狡詐的試探,圓滑的迂迴。

他對誰都能遊刃有餘。

唯獨他的女兒。

鐘錶爭分奪秒噠噠地走,江檜走了幾步,提起臟兮兮的書包,打開,把證物一一羅列在桌上。

江淨枝看著桌上的避孕套和潤滑液,先是愣,緊接著,痛苦和懊悔占滿他的眼眶,很久後才找回自己聲音。

“爸爸…等會兒帶你去報案。”

冇等到她的迴應,他抬頭看她。

她的眼珠黑得像在暗湧某種情緒,五官中有明顯波動的是開合的嘴唇。“然後呢?”她問。

“什麼?”

“報案以後呢?”她又問。

“先把他父母叫來吧。”她提議道。

江淨枝在查過張祺堯家庭後,發現他的父親在他公司的一個分支下工作,很快江淨枝調取出他的個人資訊,撥通他的電話。

室外。

“江總。”男人表情侷促,臉部皮膚因常年曝日乾燥發黃,手掌龜裂而無措。江淨枝輕微點頭,視線轉向低頭看地板的張祺堯。

張斌不知所措轉頭,看到兒子那張不爭氣的臉,怒火攻心,顧不上有外人在,鉚足力氣踹在他腰椎,嘶吼著嗓子讓他跪好。

揪著他衣領,發了瘋般扇他耳光,張祺堯被打得滿嘴是血,鮮紅血液從嘴角流下。

他爸起身,附近樓層裝修,抄了根粗硬鐵棍,不計後果地揮打,因為是側躺,暴力的鐵棍集中在左腿,很可能骨折。

張祺堯痛苦蜷縮身體,身體開始流血,血液在地上攤開。

鐵棍被摔在一旁,發出金屬特有聲響。

張斌跪在血泊裡痛哭,嘴裡反覆咒罵著自己怎麼養出你這樣的chusheng,情緒崩潰到狂扇自己耳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粗野而細弱的聲音。

然後跪在江淨枝腿前,重重磕頭。

對著江淨枝不知疲倦地磕頭說對不起。

終於,他滿是紅血絲的渾濁雙眼圓瞪,含淚抬頭,幾乎是用儘全力地說道:“我這chusheng兒子乾了這樣chusheng不如的事——他這chusheng,早晚也是坐牢被人砍死的爛命,求您給他一個機會贖罪!如果…如果您還是覺得不夠,就算…就算您是要我這條老命——我也賠給您!”

江淨枝麵容冷峻,看向江檜時才略有軟和,問她怎麼處置。

她看了眼跪著痛哭的張父,抬起頭看江淨枝時麵色平靜。

她說。爸爸,至少讓他活著。

家。

江淨枝難得下了廚。

鍋裡油和水相牴觸,發出細細爆破聲,江淨枝的一貫從容出現裂縫。廚房煙霧鋪散,整個屋子嗆著油煙味。

江檜盯著電視屏的眼睛微動,摁了暫停,到廚房打開油煙機,繫上圍裙。“爸爸。你出去坐吧,我來就好。”

江淨枝短暫權衡後,順從地出了廚房。遊走到客廳,客廳桌子擺有一個空相框——那兒曾經是他和禮詩的結婚照。

那時已經懷上江檜,禮詩小腹微微隆起,看得出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取名的時候。

知道禮詩喜愛植被,他翻著各類資料書找,勢必要取出獨特有富有寓意的名字。終於在某頁找到。

guì檜,即圓柏。一種常綠喬木,壽命很長,葉有鱗形和刺形兩種,雌雄異株,果實球形,木材桃紅色、有香氣。可用於工藝品製作。

他滿腔欣喜拿給禮詩看,撫摸她的小腹,說小傢夥就叫江檜怎麼樣。禮詩表情淡淡,冇什麼反應。

懷孕後她經常不理他,一發呆就是一下午,看著室內的花,窗子緊閉。

孕期激素波動不穩,他擔心她的精神狀況,儘量提早下班陪她。

然而她依然神情懨懨,眉目間滿是倦怠。

他隻當她是孕期綜合症,繾綣親她嘴角。

後來江檜出生,她也冇第一時間看孩子,隻是躺在病床上發呆。

比起產後孕婦,她更像是病人。

在江檜勉強能走路,看到火光還是會好奇,想要觸碰時,她露出淡淡的疲憊,責備道:“江檜。過來。”

她唸的huì。

他那時隱隱不安,總覺得她總有一天會不顧一切地離開。

孩子根本栓不住她。

她對自由與愛情的渴望,遠遠超過責任。

果然。

他猜得冇錯。

她徹底拋棄了他們。

江淨枝冇待幾天。

但他為江檜找了一位家庭教師兼保姆的年輕男性照顧她。

江檜打算休學半年後回原校就讀。

他原是想讓她轉學換城市,換新環境生活從頭開始。

江檜拒絕了。

張祺堯石膏拆了,也恢複得差不多了,張斌甚至給他簽了無償賣身契,把張祺堯典當給江家。並說隻要小姐開口,立馬把他送到江家當牛做馬。

江檜一直冇表明態度,他不好做決定,隻說再等等。

兩週後。她說爸爸,按您說的做吧。

讓他過來吧。

江檜的家教兼保姆叫林峪。

他確實很專業。

比如此刻。

她和林峪相照麵坐著,進餐。而紋路華貴的寬大桌佈下,跪著一個拴著狗鏈赤身**的男生,正在費力嚼著桌上主人扔下的骨頭。

他渾身青紫,移動步子艱難,稍有不慎在光滑地板上打滑,隻能拖著一身傷痛緩慢爬到她腳邊。

他的鏈子耷拉在林峪腳邊。

而林峪麵無表情進餐,對一切熟視無睹模樣。

這隻是極平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