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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在門縫邊發現了那個鼓鼓囊囊的防水信封。不用打開,捏著那厚度,我大概就知道裡麵是什麼。
無非是錢,聯絡方式,或許還有幾句遲來的、自以為深情的道歉。
謝觀瀾好像一直是這樣。他覺得虧欠了,就用物質來填。彷彿那些真金白銀和空洞的許諾,就能抹平一切傷痕。
我連拆開的**都冇有。直接把它扔進了角落那個堆放廢棄資料的紙箱裡,和那些用過的草稿紙、作廢的數據表待在一起。
內蒙古的考察期很快結束了。候鳥飛向了更北的國度,而我們帶著沉甸甸的數據和滿心的記憶,也到了告彆草原的時候。
離開前,周師兄找到我,問我接下來的打算。他的團隊下一個項目在南方雨林,問我有冇有興趣繼續擔任隨隊攝影師。
我考慮了一下,最終婉拒了。我很感激這段經曆,也很感激他和團隊的照顧。但我知道,我的路或許不在這裡。
我回了港城一趟。
不是回去找誰,也不是留戀什麼。我隻是需要完成我的學業,給那個曾經掙紮求存的自己一個交代。我登出了那個幾乎不用的舊號碼,徹底切斷了與過去所有的、不必要的聯絡。
偶爾,周師兄的團隊在港城附近有項目,或者需要一些特定類型的影像支援時,我會去幫忙。他依然是那個可靠專業的周工,我們合作默契,相處自然。那份在草原晨曦中悄然滋長的情愫,我們都心照不宣,誰也冇有急著去戳破或定義。這樣很好,像草原上的風,自由,舒服。
但更多的時間,我投入到了我真正嚮往的職業——自由攝影師。
我不再為任何人停留,也不再迎合任何人的審美。我的鏡頭隻對準我感興趣的人和事:老街巷口修補搪瓷盆的老人,深夜大排檔繚繞的煙火氣,工地上被汗水浸透的脊梁,孩子們在廢棄廠房牆上塗鴉的斑斕夢想......
一開始很難。接不到像樣的單子,收入微薄,常常需要靠之前的積蓄和偶爾的兼職支撐。但我甘之如飴。每一次快門按下的瞬間,捕捉到的那些真實、生動、或許微不足道卻充滿生命力的瞬間,都讓我覺得,我活著,我在呼吸,我在創造。
慢慢的,我的作品開始在一些小型展覽和刊物上出現。再後來,有雜誌社主動約稿,有畫廊聯絡展出。我憑藉一組記錄城市邊緣人群生存狀態的紀實攝影,拿到了一個頗具分量的新人獎。
領獎那天,我站在台上,聚光燈有些刺眼。台下坐著的,有很多陌生的、業內知名的麵孔。我冇有緊張,隻覺得平靜。
主辦方還特意提到了之前前那樁烏龍。攝影協會的負責人親自上台,為我補頒了當年那本該屬於我的銀獎證書。證書嶄新,但上麵的作品名稱和我的名字,終於對上了。
接過證書時,台下掌聲雷動。
我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獎盃和證書,心裡冇有太多激動,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
看,祁檸。
冇有誰的光,你也能自己發光。
冇有誰的庇護,你也能走得很遠。
那些曾經讓你痛不欲生的,終究成了你腳下墊高的磚石。
我抬起頭,望向觀眾席後方。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了周嶼白。他冇有像其他人一樣鼓掌,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隔著人群,對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就像很多個清晨,在草原的草坡上,他看我的眼神一樣。
平靜,堅定,帶著無聲的支援和懂得。
我也笑了,對著他的方向,輕輕眨了眨眼。
然後,我轉過身,麵向鏡頭和所有觀眾,深深鞠躬。
舞台很大,未來很長。
而我的鏡頭,我的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