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包袱,包袱皮磨出了毛邊,沾著仆仆風塵。
腳下是光可鑒人的水磨青磚,廊下掛著精巧的鎏金鳥籠,裡麵羽毛鮮豔的雀兒在溫暖的炭氣中啾啾鳴叫。
庭中假山奇石,積雪點綴,枯枝虯結的梅樹竟已吐出點點猩紅的花苞,在肅殺中顯出幾分妖異的生機。
這一切奢華,都襯得她這身寒酸打扮如同誤入瓊樓的乞丐。
婆子在一處掛著厚厚錦簾、透出融融暖意的暖閣外停下,臉上堆著假笑,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江姑娘稍候,容老奴進去通稟一聲。”
說罷,掀簾進去。
暖烘烘的、混雜著濃鬱藥味、脂粉香和銀霜炭暖氣的風從掀開的簾縫裡洶湧而出,撲在江浸月臉上,讓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安靜地站在冰冷的廊下,垂著眼,看著自己沾著泥雪的粗布鞋尖。
簾內傳來幾聲低低的咳嗽,和一個女子嬌柔虛弱的聲音:“……沉璧哥哥,這藥……好苦。”
緊接著,是一個江浸月刻入骨髓的、此刻卻帶著前所未有溫柔與憐惜的男聲響起,清晰地穿透錦簾:“縈兒乖,良藥苦口。
來,喝一口,就一口……”江浸月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簾子再次被掀開。
婆子探出頭,臉上假笑依舊:“江姑娘,請進吧,崔小姐和謝公子等著呢。”
江浸月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暖香藥味的氣息湧入肺腑,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甜膩。
她抬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暖閣內溫暖如春,與外間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四角獸首銅爐裡銀霜炭燒得正旺,紅彤彤的炭火無聲地散發著熱力。
空氣裡浮動著名貴的沉水香,卻壓不住那股濃重的藥味。
臨窗的紫檀木雕花榻上,斜倚著一個穿著月白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襖的少女。
她麵容極美,卻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像一尊精心燒製的薄胎白瓷,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此刻,她正蹙著煙眉,嬌怯地靠在一個男子的肩頭。
那男子背對著門口,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緞直裰,身姿挺拔。
他微微傾身,一手端著一隻小巧玲瓏、釉色瑩潤的白瓷杯,一手正小心翼翼地用銀匙舀起杯中的褐色藥汁,動作輕柔地遞到少女唇邊。
“縈兒聽話,喝了這口,沉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