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飛揚,隻剩下濃重的疲憊和一種沉甸甸的、化不開的東西。
江浸月終於停下手中的刻刀。
她緩緩抬起頭。
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
謝沉璧站在光影交界處,半邊身子沐在稀薄的秋陽裡,半邊隱在屋簷的陰影下。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靛藍直裰此刻顯得空蕩蕩的,掛在頎長的骨架上。
俊朗的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眼窩深陷,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最刺目的,是他眼中那片沉沉的、如同暴雨前厚重鉛雲般的陰鬱,幾乎吞噬了曾經所有的光亮。
他的目光落在江浸月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貪婪的審視,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裡找出些什麼。
“沉璧哥。”
江浸月開口,聲音平淡得像一泓不起波瀾的秋水。
她放下刻刀和素胎,站起身,目光掃過他空空的雙手,最後落在他沾著泥點的衣襬上,“謝伯父……可安頓好了?”
她問的是謝父的後事。
那場塌窯,最終隻挖出了幾具麵目全非的焦屍,謝父赫然在列。
“嗯。”
謝沉璧喉結滾動了一下,隻發出一個短促而沙啞的音節。
他避開她的目光,視線落在她腳邊那隻未完成的素胎梅瓶上,瓶身上那細膩的纏枝蓮紋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沉默了片刻,空氣裡隻有微風吹過院角晾曬瓷胚的草蓆發出的窸窣聲。
“浸月,”他再次開口,聲音艱澀,每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我……要離開鎮子一陣子。”
江浸月靜靜地站著,靛青色的粗布裙裾被風吹得輕輕拂動。
她冇有問為什麼,也冇有問去哪裡。
隻是那原本就冇什麼血色的唇,抿得更緊了些,唇線繃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督造的差事……丟了。”
謝沉璧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自嘲和一種被碾入塵埃的狼狽,“窯塌了,總要有人擔責。
我爹……”他頓了頓,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被他強行壓下,“我是他兒子,跑不了。”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投向江浸月,那眼神裡有痛苦,有掙紮,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懇求:“鎮上是待不下去了。
我……我得出去闖條活路。”
他向前挪了一小步,試圖抓住江浸月垂在身側的手,“浸月,你等我!
等我……”江浸月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