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暗,像是要把整個天空都點燃。陸沉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幾秒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是週六。蘇州那邊的天氣怎麼樣?那些住在預測落點區域的人們,此刻大概還在睡夢中,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調開得恰到好處,他們不知道,在他們頭頂四百公裡外的真空中,一堆燒焦的金屬碎片正在以每小時兩萬八千公裡的速度,向他們俯衝而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想著那些人的時候,那些人中的某一個,已經開始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三、蘇州·晨
周也醒來的時候,覺得嗓子有點疼。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試圖抵抗那個正在逼迫他起床的理由——不對,是那些理由的集合體。今天是週六,但週六對他來說從來不是休息日。畫室的訂單已經攢了十七幅冇完成,月底要交的稿子還差一半,微信裡有三十多條未讀訊息,其中至少有十條來自催稿的編輯、催款的客戶以及催他找對象的媽媽。
他閉著眼睛在床上躺了大約兩分鐘,然後用一種近乎自虐的速度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了冰涼的木地板上。那股涼意從腳底板一路竄到頭頂,像是有人往他的脊椎裡灌了一整杯冰水,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洗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三十一歲的臉,看起來像四十一歲的狀態。黑眼圈是標配,嘴脣乾裂,下巴上冒了兩顆痘,頭髮亂得像個鳥窩。他對著鏡子齜了齜牙,覺得自己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戰爭中倖存下來,又或者,正身處另一場戰爭的前夜。
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微信語音。他看了一眼螢幕,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也,起床冇有?”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自帶一種穿透一切障礙物的高亢,“我今天看天氣預報說要降溫,你要多穿點,彆又感冒了,你那咳嗽老是不好——”
“媽,我起了。”周也一邊刷牙一邊含混地說,“降溫?今天不是三十八度嗎?”
“我說的不是今天,是下週,下週要降溫。你那個出租屋的空調製熱還行不行?”
“媽,現在是八月。”
“八月怎麼啦?八月就不能降溫啦?我跟你說,你那個房東不靠譜,上次你說熱水器壞了,他拖了一個星期纔來修——”
周也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擰開水龍頭洗臉,水聲蓋住了媽媽後麵的話。他偶爾應一兩聲,心裡卻在盤算今天的安排——上午把那張被退回來的水墨風格插畫改完,下午去畫室上色,晚上之前必須把編輯催的那套圖線稿趕出來。
電話打了二十分鐘,掛斷的時候水龍頭裡的水已經從涼變熱了。周也看了一眼窗外,陽光已經鋪滿了對麵的樓頂,天空是一種很不真實的藍色,藍得像PS裡拉高了飽和度之後的效果,一朵雲都冇有。
這種天氣,他想,適合畫大麵積的天空,適合用很薄很透的藍色一層一層地罩染,直到最後呈現出一種既透明又深邃的、近乎無限的感覺。
他衝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到了畫桌前。
四、倒計時
上午十點,第二次軌道複覈的結果出來了。
這一次的數據比之前更加精確,也更加令人不安。碎片群的再入時間進一步前移,視窗縮小到了兩個小時以內——從UTC時間當天二十三點到次日淩晨一點,即北京時間上午七點到九點之間。至於落點,最有可能的區域已經鎖定在了北緯三十一度附近,東經一百二十度到一百二十一度之間。
陸沉在地圖上找到了那個座標。那是一條窄窄的帶狀區域,從太湖東岸開始,一路向東延伸,覆蓋了蘇州工業園區、崑山的部分地區,然後繼續向前,擦過上海西郊,最終消失在東海的萬頃波濤之中。
他盯著那條紅線看了很久,久到蘇晚叫了他三遍纔回過神來。
“你在想什麼?”蘇晚問。她的聲音比上午更啞了,像是嗓子裡的水分已經被那些數字和公式榨乾了。
陸沉冇有直接回答。他轉過身,看向陳維遠。站長正站在主控室中央,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表情像是在看一道無解的數學題。
“站長,”陸沉說,“疏散的事情,上麵有決定了嗎?”
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