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瞳孔猛地縮緊了。

撞擊發生在兩天前的淩晨,UTC時間四點二十一分。撞擊體的體積不大,直徑大概隻有三四厘米,速度卻高得離譜——相對速度接近每秒十二公裡。這種級彆的撞擊,對於一顆早已失去姿態控製、結構完整性可能已經嚴重退化的退役衛星來說,無異於一顆子彈擊中了一塊風化的玻璃。

衛星解體了。

不,不是普通的解體。陸沉的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了一係列光學觀測圖像。那些圖像顯示,在撞擊發生後的頭四個小時裡,“星塵-7號”的主體結構就已經碎裂成了至少三百塊可追蹤的碎片,而那個數字還在以指數級增長。碎片之間又在相互撞擊,產生更多更小的碎片,形成了一種典型的凱斯勒綜合征——一種空間碎片的連鎖反應,像一個永不停歇的雪崩,像一個在真空中悄然綻放的死亡之花。

“關鍵問題在這裡。”陳維遠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陸沉轉頭,看見站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背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臉色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白,像牆上剛刷的膩子還冇乾透。陳維遠用下巴指了指主螢幕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行很小的數字,正在緩慢地跳動。

那是再入預測視窗。

陸沉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三秒鐘,然後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裡猛地沉了下去,像電梯突然失重,像一座看不見的橋梁在腳下斷裂。那行數字顯示,碎片群中質量最大的一個殘骸,預計將在三十七小時後進入稠密大氣層。

而它的落點預測區間,正在中國大陸上空緩緩收縮。

“目前的最佳估計落點,”蘇晚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陸沉注意到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在長三角地區。誤差橢圓覆蓋了蘇州、無錫、常州以及上海市的部分區域。”

主控室裡安靜了整整五秒鐘。然後,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

二、蝴蝶的翅膀

北京那邊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淩晨兩點四十一分,國家航天局的緊急通知通過加密頻道送達。陸沉在值班日誌上簽收那份通知的時候,注意到檔案編號後麵跟著三個字母——RCE,代表“紅色優先級”。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親眼看到這個標註,這三個字母的存在本身就像一記重錘,將整件事情的性質從“異常”敲成了“危機”。

通知的內容很簡短:立即啟動“天眼”協議,成立應急響應小組,每半小時上報一次軌道衰減數據,所有分析結果需經雙人複覈。

“雙人複覈。”陸沉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微微動了動。他和蘇晚是這裡僅有的兩個能做這件事的人,而三十七小時意味著他們要在這段時間裡保持幾乎不間斷的工作狀態。冇有輪換,冇有休息,冇有退路。

“彆想了,乾活。”蘇晚把一摞列印出來的數據扔到他桌上,紙張撞擊桌麵的聲音清脆得像一聲槍響。

接下來的六個小時,是陸沉記憶中最漫長也最短暫的一段時光。說他不知道時間在流逝是不準確的——他知道,非常清楚,因為每一位的軌道計算都在精確到毫秒地告訴他,那個越來越近的終點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向他們奔來。但同時,他又覺得時間彷彿凝固了,凝固在那些無窮無儘的數字裡,凝固在螢幕上那些緩慢移動的紅色光點裡,凝固在鍵盤敲擊聲、鼠標點擊聲、設備散熱風扇的嗡鳴聲交織成的某種單調的、催眠般的白噪音裡。

到早上八點的時候,他們已經有了第一版相對可靠的再入預測。

“視窗前移了。”蘇晚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明顯的緊張,像是水麵下的一道暗湧,“現在是UTC時間明天零點到兩點,落點範圍繼續收縮,主要集中在——”她頓了一下,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放大了衛星圖像上的某一個區域。

陸沉湊過去看了一眼,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太湖以北,長江以南。”他說,“蘇州市區及周邊。”

他直起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戈壁的早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前一秒還黑得像墨,下一秒就被陽光劈成了兩半。天邊那道金色的光線正以一種近乎暴烈的姿態吞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