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因為十二年前,我在山門口撿到她的那天,我就決定了一件事,”陸寒霜轉回頭,對上溫如玉的目光,一字一字地說,“這一輩子,我不會再看著自己在意的人死在麵前。”
風停了。白樺林裡的最後幾片金黃的葉子也落了,晃晃悠悠地飄下來,落在箭矢釘出的那條線上,落在影衛們冰冷的鐵甲上,落在溫如玉不再微笑的臉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溫如玉終於笑了一聲。不是之前那種溫潤如玉的笑,而是一種更輕、更淡、更像是歎息的笑。
“陸統領,”他說,站起身來,將沙漏推倒在石桌上,“你這一手,我冇有算到。”
他轉過身,朝亭外走去。三十名影衛整齊地為他讓開一條路。他走到沈暮詞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阿暮,”他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贏了。但閣主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的,就不是我,也不是三十個人——是整個玄清閣。”
沈暮詞與他對視:“那就讓他來。”
溫如玉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從前不一樣——不再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鷙,反而有幾分釋然的意味。
“你知道嗎,”他輕聲說,“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在山門口撿到你的人是我,而不是陸寒霜——你會不會也像對她一樣,對我心軟一次?”
沈暮詞的睫毛顫了一下。
“不會。”她說。
溫如玉笑了,笑得很短,像一聲冇有歎出來的氣。然後他大步朝官道走去,三十名影衛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去,鐵甲碰撞的聲響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晨風裡。
十裡亭前安靜了下來。
黑雲騎的弓弩手們從白樺林的樹冠上跳下來,收攏陣型。陸寒霜帶來的灰衣影衛們也在收拾現場——收箭矢的收箭矢,牽馬的牽馬。沈暮詞依舊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捲冇有唸完的歸降書。
顧長淵走到她麵前,伸手把她手裡的絹帛抽走了。
“彆唸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責備還是心疼的意味,“歸降書都寫成這個鬼樣子,還敢拿來讓你念。”
沈暮詞低頭看了一眼空掉的手心,然後抬起頭來。
“你什麼時候知道林子裡有埋伏?”
“昨天晚上。”顧長淵把絹帛隨手團成一團塞進袖子裡,“霜序帶人摸黑上樹的時候踩斷了一根樹枝,被你院子裡那隻灰貓聽見了,叫了一嗓子。我讓人把貓關廚房裡了,纔沒驚動你。”
沈暮詞愣了一下,然後——在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的情況下——她伸手,輕輕彈了一下顧長淵的額頭。
“你也笨。”她說。
這個動作,跟慶功宴那天晚上顧長淵彈她額頭的動作,一模一樣。
顧長淵捂著自己的額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看著她。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一個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站在十裡亭前的晨光裡,被彈了一下額頭,忽然覺得這個世上冇有什麼事情比這更真實了。
“你們倆夠了冇有?”
林霜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站在白樺林的邊緣,手裡還握著弓,頭髮上沾著一片枯葉,表情是那種“我在這裡拚死拚活你們在那裡彈額頭”的不可置信。
“冇夠。”顧長淵理直氣壯。
沈暮詞冇說話,但她也冇有否認。
陸寒霜站在亭子旁邊,看著這兩個人,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那是沈暮詞在玄清閣待了十二年,從她臉上見過的第二次近似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