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顧將軍果然名不虛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不過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麼事?”

溫如玉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越過顧長淵,落在沈暮詞身上。

“阿暮,”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你有冇有告訴他——如果我在午時之前冇有回到薊城,影部的第二批人就會動手?”

沈暮詞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第二批人?”顧長淵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溫如玉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沙漏,放在石桌上。沙漏裡的細沙正在勻速地往下流,已經流了大約三分之一。

“薊城裡,還有二十名影部的人。他們的目標不是我,也不是你——是將軍府裡所有跟你有關的人。那個叫青蘿的丫鬟,你的表妹林霜序,你那位搖扇子的朋友江雪塵,還有蘇家那位精明過頭的大小姐。”溫如玉將沙漏輕輕轉了一圈,讓流沙的速度變得更快了一些,“午時一到,他們就會同時動手。二十個人,對付幾個手無寸鐵的女眷和醉鬼——顧將軍覺得,夠不夠?”

顧長淵的臉色變了。

他千算萬算,冇有算到溫如玉會拿將軍府裡的人當籌碼。林霜序跟他在十裡亭外圍埋伏,不在府中,但青蘿、江雪塵、蘇晚棠、周敬之——他們都在。

“霜序!”他喝道,“你帶人回城!”

白樺林裡傳來林霜序的聲音,又急又怒:“表哥——我不能把你丟在這裡!”

“這是軍令!”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沈暮詞忽然開口了。

“不用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站在亭前,手裡還拿著那捲歸降書,晨風把她的髮絲吹得有些散亂,可她的表情卻出奇地平靜。不是那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在水麵下的平靜,而是一種真正胸有成竹的篤定。

她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一枚銅哨子,吹不響的那種。

然後她把哨子放在唇邊,吹了一下。

哨子響了。

尖銳而短促,像鷹隼劃過天際時發出的那一聲長嘯。

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哨響,然後他們聽到了另一陣腳步聲——從官道的方向傳來的、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不是幾十人,是幾百人。鐵甲碰撞的聲響連成了一片,地麵都跟著微微震動。

一支灰衣勁裝的隊伍從官道兩側的蘆葦蕩裡湧出來,臂纏青布,腰懸長刀,為首的一個人身材瘦削,臉上有一道從髮際線斜劃到顴骨的舊疤。她走在隊伍最前麵,步子不大,卻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陸寒霜。

她走到亭前,在沈暮詞身邊停下,然後轉過身來麵對溫如玉,沙啞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薊城裡的二十個人,已經在一炷香之前被繳械了。你安排在將軍府外圍的暗哨,一共六個,全部拿下。”

溫如玉的笑容終於凝固了。

他盯著陸寒霜,目光裡第一次出現了沈暮詞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驚恐,是一種深沉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悲傷的東西。

“陸統領,”他開口,聲音依舊是溫文爾雅的,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意味著什麼?”

“知道。”陸寒霜看著他,那張帶疤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背叛閣主。影部清理門戶的規矩,我比你清楚。”

“那你還幫他們?”

陸寒霜沉默了一息,然後偏過頭,看了沈暮詞一眼。那一眼極快,快到幾乎捕捉不到,卻讓沈暮詞覺得眼眶驟然發澀。因為在那張萬年不變的冷硬麪孔上,在那道猙獰的刀疤旁邊,陸寒霜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柔和,心疼,還有一點點不容察覺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