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然後她轉過身,朝官道走去。

“陸姨。”沈暮詞叫住了她。

陸寒霜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背叛了閣主,他不會放過你。”沈暮詞的聲音有些發澀,“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陸寒霜沉默了很久,久到遠處白樺林裡的最後一片葉子也落了。然後她從懷中取出一隻竹笛,輕輕放在亭子的石桌上,沙啞的聲音被晨風吹得斷斷續續。

“我等一個人。”

“誰?”

陸寒霜冇有回答。她抬起頭望著遠方的天際線,那裡有一排大雁正排成人字形朝南方飛去,雁鳴聲高遠而蒼涼,像一首冇有歌詞的輓歌。

“很多年前,有個人跟我說,等玄清閣的事了了,就來北境找我。”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沈暮詞幾乎聽不見,“我一直在等。等到了你,也該去等他了。”

然後她走了。灰衣的身影沿著官道朝北方走去,步伐不快,卻很堅定。晨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落在枯黃的草地上,像一道被時光遺忘的剪影。

沈暮詞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然後低下頭,拆開了陸寒霜留給她的那封信。

信封裡隻有一張紙。紙上隻有兩句話,筆跡潦草而淩亂,顯然是在匆忙中寫下的——

“薊城事了,我將北上赴故人之約。此生若不再見,便當你我師徒之緣儘於此。影部令符在桂花樹下埋著,取出來,做你自己的主。”

落款處冇有名字,隻刻著一道淺淺的刀痕。

沈暮詞把信紙摺好,收進懷中。然後她彎下腰,在那棵老桂花樹下的泥土裡,用手指挖出了一塊巴掌大的玄鐵令牌。令牌正麵刻著一朵祥雲,背麵刻著一個“影”字。

她站起來,將令牌攥在手中,轉身看向顧長淵。

顧長淵的目光從令牌上移到了她的臉上,然後微微皺眉:“你想做什麼?”

沈暮詞將令牌收入袖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什麼。

“做我自己的主。”

十裡亭的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薊城。

傳話的是黑雲騎的一個年輕騎兵,他在酒館裡灌了三碗黃湯之後,拍著桌子跟滿屋的人描述:“你們是冇看見!沈姑娘站在亭子前麵,手裡舉著一枚銅哨子,吹了一聲,那哨聲——嘖嘖,比鷹叫還響!然後呼啦啦從蘆葦蕩裡冒出來好幾百號灰衣人,把亭子圍得跟鐵桶似的!”

“灰衣人?那是誰家的隊伍?”有人問。

“不知道!但領頭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女人,凶得很,連溫如玉見了她都要低頭!”

“溫如玉又是誰?”

“你連溫如玉都不知道?就是那個長得像畫裡走出來的、笑起來能讓人脊背發涼的——”

“行了行了,彆編了。真有那麼神?”

“騙你是孫子!我跟著林副統領埋伏在白樺林樹冠上,趴了一整夜,親耳聽見的!”年輕騎兵把酒碗往桌上一頓,袖子擼得老高,“那個溫如玉後來灰溜溜地走了,帶了好幾十號黑甲人,頭都冇敢回!”

訊息傳到薊城的茶樓裡,又被添油加醋地加工了一番。說書先生當天晚上就編了一段新書,名字叫《沈娘子單騎退溫賊,顧將軍空手奪歸降》,說得唾沫橫飛,滿堂喝彩。雖然這段書裡的名字全都用了化名,情節也被改得麵目全非——比如沈暮詞變成了騎白馬的俠女,顧長淵變成了一掌能劈開十裡亭的絕世高手——但聽眾們依然聽得如癡如醉,銅錢打賞堆滿了說書先生的托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