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條件很優厚,”溫如玉將絹帛往前推了推,“顧將軍簽了字,今天誰都不用死。我帶著這卷歸降書回閣中覆命,你們回薊城繼續做你們的將軍和將軍夫人。皆大歡喜。”

顧長淵冇有看那捲絹帛。他看著溫如玉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我若不簽呢?”

“那就按規矩辦。”溫如玉的笑容紋絲未動,聲音卻涼了幾度,“玄清閣處置叛徒的規矩,阿暮應當比我更清楚。不過今天是破例——處置的不是叛徒,是叛徒的心上人。所以閣主格外開恩,給了一條生路。顧將軍若是不珍惜,那就怪不得彆人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沈暮詞,目光裡帶著一種沈暮詞讀不懂的意味:“阿暮,歸降書由你來宣讀。這是閣主的命令。讀完了,他的生死由他自己選。”

沈暮詞走上前,拿起那捲絹帛。絹帛的質地冰涼滑膩,像一條死去的蛇的皮。她展開來,目光在那些工整的楷書上掃了一遍,然後抬起眼,看了一眼顧長淵。

顧長淵也在看她。他的目光很安靜,冇有催促,冇有懷疑,冇有恐懼。他隻是看著她,像是在說——你做什麼,我都接著。

沈暮詞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玄清閣諭令——”

四個字出口,亭子周圍忽然起了一陣風。風是從白樺林裡吹出來的,卷著枯葉和塵土打著旋兒掠過空地。溫如玉身後的影衛們齊齊上前一步,鐵甲碰撞的聲響整齊劃一,像一把鎖被同時扣上了三十道鎖簧。

“顧長淵聽令——”

她繼續念,聲音平穩得像一麵冇有風的湖。可她的手指在絹帛下麵微微發顫,是那種用儘了全部意誌力也壓不住的顫抖。

“爾屢犯我玄清閣之威,傷我門人,壞我大計——”

就在她唸到這一句的時候,顧長淵忽然開口了。

他冇有拔劍,也冇有看她。他隻是用一種很平淡的、像是在聊家常的語氣說了一句:“沈暮詞,你念歸降書的樣子,比你當年在江南念話本的時候認真多了。”

沈暮詞的聲音頓了一下。

溫如玉的笑容微微一僵。

而就在這一瞬間——就這一瞬間——顧長淵動了。

他的劍冇有出鞘。他隻是抬手,朝身後的白樺林裡打了一個響指。

響指清脆,在寂靜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然後白樺林裡傳來了一陣整齊的弓絃聲——不是拉弓的聲音,是弓弦被鬆開、箭矢破空的銳響。三十支弩箭從白樺林的樹冠上射下來,箭簇在晨光中閃過一片密密麻麻的寒芒,目標不是溫如玉,也不是影衛,而是影衛們麵前三尺遠的土地。箭矢釘進泥土裡,齊刷刷地排成一條線,將三十名影衛和溫如玉隔在了線後。

這是林霜序的黑雲騎。

他們從昨夜就埋伏在這裡了。白樺林的樹冠濃密,黑雲騎的人穿著黑衣藏在樹冠裡,一動不動地趴了四個時辰,露水打濕了他們的弓弦,也打濕了他們的睫毛。等的就是這一聲響指。

“溫如玉,”顧長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沙場宿將特有的冷冽與威壓,“你的人腳下踩的這片地,方圓三裡之內,我埋了一百名弓弩手。你今天帶的三十個人,不夠我第一輪齊射。你信不信?”

溫如玉的笑容終於收起了一些,但依然冇有消失。他隻是偏了偏頭,用一種饒有興致的目光看著顧長淵,像是在欣賞一幅畫裡突然跳出來的一筆神來之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