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不會用成語就彆用,”蘇晚棠翻了個白眼,“什麼一條繩上的螞蚱,那叫一根繩上的螞蚱。而且這個比喻也不吉利,螞蚱秋後就死了。”
“那你來個吉利的。”
蘇晚棠想了想,展開扇子搖了搖,慢條斯理地說:“一條船上的……神仙?”
“……你這還不如我呢。”
一群人鬧鬨哄地湧進院子,在石桌邊坐下。食盒打開,裡麵是一整隻紅燒肘子,還冒著熱氣。蘇晚棠帶的酒是蘇家自釀的桂花稠酒,度數不高,但後勁綿長。周敬之不知從哪摸出一副圍棋,說要跟江雪塵殺一盤。林霜序依然靠在牆上,但手裡多了一碗酒,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時不時瞟向沈暮詞。
沈暮詞站在廊下,看著這群人把自己安靜的院子變成了菜市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沈姑娘,”周敬之抬起頭來,語氣溫和而鄭重,“老夫跟了將軍十二年,從冇見過他在誰的事情上這樣——怎麼說呢——這樣認真過。明天的事,老夫幫不上什麼忙,隻能在這裡替你溫一壺酒,等你回來喝。”
“周先生言重了。”沈暮詞微微低頭。
“不言重,”周敬之搖搖頭,拈起一顆白子落在棋盤上,“老夫是謀士,謀士看人最準。你這個人,嘴上說著最硬的話,心裡做著最軟的事。跟將軍一個毛病。”
江雪塵頭也不抬地落了一顆黑子:“所以他們是絕配。老周,你這一手不行啊,左上角都被我吃光了。”
“老夫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周敬之麵不改色地悔了一步棋。
江雪塵氣得扇子都甩開了:“你剛纔還說自己是謀士看人最準!”
“看人準,看棋不一定準。”
院子裡響起一片笑聲。沈暮詞站在笑聲裡,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澀。這些人在幾天前還跟她素不相識,甚至對她充滿敵意。可現在他們坐在她的院子裡,喝她的酒,吃她的菜,為了她明天可能一去不回而聚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資格擁有這些了。
“喂,”林霜序的聲音從牆邊傳來,“沈暮詞。”
沈暮詞轉過頭。林霜序依舊抱著雙臂靠在牆上,酒碗已經空了,她的臉頰微微有些泛紅,但目光依然清亮。
“明天的事,你要是敢死,”林霜序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會替你照顧他的。我會趁虛而入,把他搶過來,然後每年清明到你墳前燒紙炫耀。”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沈暮詞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她臉上過往所有的表情都更真實。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那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在水麵下的平靜——是真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像冰麵上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透出底下潺潺的流水聲。
“你放心,”她說,“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林霜序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轉過臉去,對著牆壁嘟囔了一句:“笑得還挺好看。”
聲音很小,但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蘇晚棠的團扇遮住了半張臉,肩膀可疑地抖動著。江雪塵笑得棋子都掉在地上了,彎下腰去撿的時候額頭撞在石桌上,嗷地叫了一聲。
就在這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顧長淵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袍,頭髮重新束過了,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可他的眼眶下麵有兩團淺淺的青色,顯然昨晚也冇睡好。他掃了一眼滿院的人,目光在青蘿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沈暮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