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出城了,怎麼又回來了?”沈暮詞的聲音有些發緊。

“是、是那個臉上有疤的姑姑把我送回來的,”青蘿抽抽噎噎地抬起頭,鼻尖哭得通紅,“她說影部的事辦完了,就把我從傷兵車裡弄出來,讓兩個人送我回了薊城。我剛到府門口,那個姓江的公子就讓人把我帶到這裡來,還讓人備了酒菜——”

她指了指桌上的酒菜,又哭又笑地說:“小姐,這個將軍府好大,比咱們在江南住的院子大好多倍。我剛纔走錯了三回,差點掉進後院的池塘裡。”

沈暮詞看著她哭花的臉,忽然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她伸手抹掉青蘿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瓷器。

“傻丫頭。”她說。

然後她拉著青蘿在桌邊坐下,給她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先吃飯。”

青蘿確實餓了。她狼吞虎嚥地吃了幾口,腮幫子鼓得像隻鬆鼠,含含糊糊地說:“小姐,顧將軍今天下午讓人送了好多東西來——新衣裳、新被子、還有一盒子鬆子糖。我說小姐不愛吃太甜的,他說他知道,但鬆子糖是例外。”

沈暮詞夾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還說什麼了?”

“還說——”青蘿歪著頭想了想,“還說,院子裡的桂花樹該修剪了,說小姐以前在江南的時候就喜歡桂花。我說這裡哪有桂花樹,他指了指窗外——我一看,還真有一棵,藏在牆角我都冇發現。”

沈暮詞轉頭看向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旁邊,確實有一棵不起眼的小桂花樹,樹乾隻有手腕粗,枝葉倒是蓊蓊鬱鬱的,開著滿樹淡黃色的小花。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她在江南的院子裡也有一棵桂花樹,比這棵大得多,年年秋天開花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甜的。她離開江南的時候什麼都冇帶,唯獨撿了幾顆桂花樹的種子揣在懷裡。後來那幾顆種子不知什麼時候丟了,大約是掉在了古安祠的佛前。

顧長淵是怎麼知道的?

“哦對了,”青蘿又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這是那個臉上有疤的姑姑讓我帶給小姐的。她說,等明天的事辦完之後再打開。”

沈暮詞接過信封,拿在手裡冇有拆。信封是牛皮紙的,封口處滴了火漆,冇有蓋印章,隻用指甲在火漆上按了一個淺淺的月牙形印記——那是陸寒霜的習慣。

她把信封收進袖中,繼續吃飯。

酒是溫過的,入口綿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沈暮詞喝了兩杯,臉上微微有些發熱。青蘿隻喝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說比藥還難喝,然後專心致誌地對付那盤糖醋排骨去了。

主仆二人正吃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沈暮詞放下筷子走到門口,看見院門口站了一大群人。江雪塵站在最前麵,手裡提著一個食盒。他身後跟著蘇晚棠,蘇晚棠手裡拿著一壺酒。再後麵是周敬之,他空著手,但臉上帶著一種十分難得的微笑。最後麵是林霜序,她抱著雙臂靠在院牆上,表情依舊是那種不情不願的彆扭,但也冇有離開。

“你們來做什麼?”沈暮詞問。

“來給你壯行啊,”江雪塵理所當然地跨進院門,把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明天十裡亭的事我們都知道了。長淵在書房裡對著輿圖發呆,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決定先來陪你喝一頓。畢竟明天過後,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