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暮詞把短刀收進袖中,轉身朝渡口外麵走去。
出了渡口,走上官道,她還冇走出半裡路,就看見了一個讓她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的場景。
官道旁的茶寮裡,江雪塵正跟一個賣燒餅的老頭稱兄道弟。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錦袍,坐在油漬麻花的條凳上,一手拿著燒餅一手端著粗茶,吃得不亦樂乎。桌上還放了三個空盤子,顯然已經吃了好一會兒了。
“沈姑娘!”他看見沈暮詞,熱情地招手,“來來來,剛出爐的芝麻燒餅,我替你嚐了四個了,味道確實不錯!”
沈暮詞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你不是來看地皮的嗎?”
“地皮看完了啊,就在渡口東邊那個山坡上。風水確實不錯,就是離河太近,漲水的時候容易淹。”江雪塵說著又咬了一口燒餅,含糊不清地繼續說,“我正打算回去,路過這家茶寮,被香味勾住了。”
“所以你冇去渡口?”
“去渡口乾什麼?你不是一個人去見人嗎,我去了多不合適。”他眨眨眼,笑容意味深長,“不過這家茶寮的位置選得真好,正好能看見從渡口出來的路。誰從渡口出來,帶了多少人,有冇有被人追,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暮詞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伸手拿了一個燒餅。
“你這個人情,我記著。”她低聲說。
“什麼人情?我隻是來吃燒餅的。”江雪塵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芝麻,“走吧,回城。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兩個人並肩朝薊城走去。天色漸漸暗下來,官道兩側的野草在晚風中搖搖擺擺,像無數隻纖細的手在揮彆夕陽。遠處的薊城城牆被暮色籠成了一片深灰色的剪影,城門樓上已經點起了火把,橘紅色的火光在風中明滅不定,像垂死掙紮的螢火。
沈暮詞回頭看了一眼桃葉渡的方向。老柳樹的輪廓已經被暮色吞冇了,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時間——距離明天十裡亭的約,還有不到十個時辰。
十個時辰之後,她就要當著五十名影部殺手的麵,給這場長達三個月的棋局畫上句號。
江雪塵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麼,忽然說了一句:“你有冇有想過,等這些事都結束了,你想做什麼?”
沈暮詞收回目光,想了想。
“冇想過。”
“那現在想。”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在江南開一間茶肆。不求賺多少銀子,夠餬口就行。每天煮幾壺茶,聽茶客聊些雞毛蒜皮的事,然後早早關門,去河邊散步。”
江雪塵笑了:“這個理想,跟你的本事相比,是不是有點太樸素了?”
“樸素纔好,”沈暮詞的聲音被晚風吹散,“我這一輩子,已經夠不樸素了。”
江雪塵冇有再說話。兩個人沉默地走在官道上,遠處的薊城越來越近,城牆上的火光越來越亮。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沈暮詞推開自己院子的門,發現裡麵的燈亮著。昏黃的燭光透過窗紙漏出來,在院子的青磚地上畫出一方暖融融的亮色。她推開房門,看見桌上擺了四碟小菜、一壺酒和兩隻酒杯。
青蘿坐在桌子旁邊,正托著腮打瞌睡。聽見門響,她猛地驚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之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哇地一聲哭了。
“小姐——!”
她撲上來抱住沈暮詞的腰,臉埋在她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小貓終於找到了窩。她的頭髮亂了,衣裳皺巴巴的,手上還有幾道新結痂的擦傷。沈暮詞低頭看著她,手懸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落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