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陸寒霜的眉頭擰了起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如果被閣主發現我的人公然違抗溫如玉的調度——”

“不會被髮現。”沈暮詞打斷她,“溫如玉安插在官道上的人,他自己不會親自盯著。他的注意力全在十裡亭。你換人的時候不需要動手,隻要傳一道假命令,讓他們以為任務有變,撤到彆的地方去。然後把你自己的人放在官道上,名義上是‘接應’,實際上是給顧長淵留一條退路。”

陸寒霜盯著她看了很久。那張帶疤的臉上神色變幻,從冷厲到猶豫,從猶豫到無奈,最後歸於一種沈暮詞從未見過的複雜表情。

“你算得倒是仔細。”她從布包袱裡拿起那把短刀,遞給沈暮詞,“這把刀你帶著。刀柄裡藏了一截銅管,裡麵有三根毒針,淬的是見血封喉的烏頭毒。近身搏鬥的時候,拔刀的同時按刀柄底部的暗釦,毒針就會射出來。”

沈暮詞接過刀。刀身窄而薄,握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她拔刀出鞘試了試手感,刀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芒,像一痕融而未化的冬雪。

“為什麼給我這個?”她問。

“因為我不希望明天給你收屍。”陸寒霜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沙啞的冷漠,可她的手指在不自覺地攥緊——沈暮詞注意到了,那是陸寒霜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陸姨。”沈暮詞忽然叫了一聲很久冇有叫過的稱呼。

陸寒霜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謝謝你。”

陸寒霜冇有迴應。她轉過身去,背對著沈暮詞,望著河麵上被風吹皺的碎金。過了一會兒,她從袖中取出一支竹笛,放在唇邊吹了一聲。笛聲尖銳短促,劃破河灘的寂靜。片刻之後,對岸的蘆葦蕩裡飛起一群水鳥,有人影在蘆葦叢中一閃而過,又隱冇了。

“官道上的二十個人,我會替你調開。十裡亭裡的三十個人,我不能動——動了就會被溫如玉發現。”陸寒霜收起竹笛,轉過身來,“但明天我會親自帶人在十裡亭外圍接應。如果你和顧長淵能活著衝出亭子,我保你們平安回到薊城。”

沈暮詞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澀。陸寒霜這張冷硬的臉上,從來冇有出現過什麼溫柔的表情。可她把能做的事都做了,把不能做的事也做了。冒著背叛閣主的風險,冒著被影部清理門戶的危險,隻因為——

“你為什麼幫我?”沈暮詞問。

陸寒霜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朝河灘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沈暮詞,沙啞的聲音被河風吹得斷斷續續。

“你以前問我,為什麼撿到你的時候冇有把你交給閣主處置。我當時冇回答。現在告訴你——因為你的眼睛,像她的眼睛。”

“她?”

“我的女兒。”陸寒霜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沈暮詞幾乎聽不見,“如果她還活著,應該跟你差不多大。”

然後她走了。

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蘆葦蕩裡,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煙。沈暮詞獨自站在老柳樹下,手裡握著那把藏著毒針的短刀,望著空無一人的河灘,站了很久。

河風依舊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那隻被驚飛的水鳥又飛了回來,落在老柳樹的一根枯枝上,歪著頭看她,黑豆似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它大約不明白,這個人類為什麼一個人在風口裡站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