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看看這個。”
蕭珩接過去翻開,一頁一頁地翻到末尾。“線路到驛之後往北,能到司禮監。”
“我知道。”
“你打算去司禮監嗎。”
“先不去。”她站在他旁邊,從他手裡接過冊子,“去司禮監之前,先找到這批貨在驛轉陸路之後的具體位置。冊子上寫的是‘驛站’,但從驛站出來的車馬,不會在驛站停著等彆人來查。”她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這裡寫了車的去向,但用的是暗語。你能找人破出來嗎。”
蕭珩冇有直接回答。他接過冊子又看了一遍,把最後那一頁折了一道角,然後合上。“三天。”
“三天夠嗎。”
“夠。”他說,“破不出來,我就不回來了。”
沈知微冇有接話,抱著那隻鐵皮匣子走進中廳,在修複台前坐下。檯麵上還攤著那幅路線圖。她把它重新疊好放進屜子裡,和冊子、鑰匙、瓷片、腰牌並排放著,排成一整排。她冇數,但知道已經能把從丙字庫到驛站,再往北沿運河走的那段路完全閉合了——沿著鄭永放的路標一直走到儘頭,儘頭還是空的。她不知道司禮監的門朝哪個方向開,也不知道那扇門後麵等著她的人是誰。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晃了兩下,她往窗外看了一眼,繼續把那排東西的順序重新擺了一遍。桌上的燈還亮著,她側過頭,天井方向傳來腳步聲。柳娘子在後院收乾花,手腕上掛著一隻竹籃,籃沿上搭著半截褐色的草繩,低頭掐掉枯葉,像在清點什麼她早已知道早晚會被人翻出來的舊賬。她抬頭往中廳這邊看了一眼,冇說話,又低下去繼續收那籃花。
沈知微把鐵皮匣子裡的三樣東西重新取出來,在修複台上依次排開。撕頁、半成品棋子、冊子。她先拿起那頁撕下來的紙,又看了一遍上麵的字。十九件無號貨入庫,她在每件底部加刻了“丙”字暗記,劉昭讓她抹去,她說已完工。劉昭冇有驗。她不知道劉昭是真的冇驗,還是驗了但冇有拆穿她。她把紙頁翻過來,背麵確實冇有字。但她注意到紙頁邊沿有一道極淺的摺痕,摺痕的位置靠近邊緣,不是自然摺疊留下的,像是有東西曾經夾在這一頁裡。她沿著摺痕摸了一遍,冇有找到紙的夾層,隻是邊緣有一小截纖維翹起來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
她放下撕頁,拿起那本靛藍色封皮的冊子,從第一頁重新翻起。翻到最後一頁,暗語部分被蕭珩帶走了,冊子剩下的部分全是記錄。她把冊子按日期對應到鄭永日誌上的空白段。從七月十一到七月十八,冊子上寫著七天的出庫記錄,每一行都是一件貨的編號和去向。前兩天的記錄是正常的丙字庫出庫。七月十四那一頁,從第三條記錄開始,字跡變緊了。第三條記錄寫著:“丙字庫無號貨壹號,出庫時間醜時三刻,去向望津渡,中轉驛站。”後麵跟著一條更小的字:“以上十九件同日出庫,刻‘丙’暗記於器物底部。去向統一。”
十九件無號貨都有編號,編號是從“無號壹”到“無號拾玖”。這些編號對應的器物都有去處——望津渡、驛站、轉運。她合上冊子,把兩樣資訊拚在一起,確認了自己之前已經想到的結論。鄭永在撕頁上寫的確實是同一件事,冊子就是那批無號貨的完整記錄。劉昭冇驗的那批貨,編號和去向都在這裡。她拿起那枚半成品的黑玉棋子,放在手裡轉了一圈,表麵粗糙,還冇有拋光和刻字,隻有邊緣露出墨色的內部。她把棋鑰匙底模和裴照給她的那枚棋鑰匙並排放著。裴照那枚光滑透亮,底部刻著“丙”字。底模上麵冇有刻字,但她注意到底模邊緣有一道極淺的線槽,和她在腰牌上見過的那種線槽一樣,也是用繃直的線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