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放下抄本,把三把鑰匙收進袖中,站起身,穿過前廳,推開修複坊的大門,往丙字庫的方向走去。
沈知微走到丙字庫的時候,日頭剛過中天。廢墟在午後的光裡比夜裡更清楚,每一塊焦黑的石頭都看得分明。她穿過矮牆缺口,直接走到後牆的位置。那棵枯槐還在,裂開的樹皮在日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樹根附近她重新掩好的浮土上多了一雙腳印,不大,不是她的。她蹲下去看了一下腳印的方向,是往外走的,從牆根處離開的。她站起身,把腳印的位置記住,冇有動那層土,繞過枯槐走到後牆。
她開始數青磚的排數。牆角到地麵之間鋪了三層磚,第一層是牆基,第二層有缺損,第三層與地麵齊平。左數第三行第三列的那塊磚,在第二排中間,磚縫比旁邊的寬,灰泥顏色不一樣,比旁邊的淺,像是近期被人重新抹過,然後又在表麵撒了一層灰做舊。她蹲下來,用指尖沿著磚縫劃了一圈,灰泥是鬆的。她把銅鑰匙插進磚縫,輕輕往側麵彆了一下,磚塊動了,被她抽了出來。
磚後的空間不大,比地窖裡那個暗格淺了一半。裡麵放著一隻鐵皮匣子,匣麵冇有生鏽,被人擦過,邊緣的折角磨得發亮。她把鐵皮匣子取出來,磚塊塞回原處,在廢墟裡的一塊條石上坐下來。
匣子冇有鎖。她掀開蓋子,裡麵有三樣東西:一頁對摺的紙、一枚半成品的黑玉棋子、一本薄薄的冊子。
她先拿出那頁紙展開。紙頁邊沿參差不齊,是被撕下來的,和鄭永工作日誌的紙張一模一樣。上麵的字跡寫滿了整頁,筆跡和日誌裡的字是同一支筆寫的:“天啟三年七月十四。丙字庫淩晨入庫一批無號貨,共十九件。我依庫令要求,在每件器物底部加刻‘丙’字暗記。次日劉昭至庫,令我抹去刻痕。我稱已完工。劉昭未驗。貨於當晚出庫裝船。我私下記錄了這批貨的去向,清單附後。”
紙頁背麵冇有字。她把紙翻過來,正麵底部有一行較小的字:“若有人找到此頁,請循‘驛’字往北。”
那枚半成品的黑玉棋子比裴照給她的那枚小一圈,還冇有拋光和刻字,表麪灰撲撲的,摸起來澀手。這就是棋鑰匙的底模,做出來之後還冇完成就被留在了這裡。她看了一眼之後放回匣中。
最後一本薄冊子,封皮是靛藍色的,紙張泛黃。翻開來,第一頁寫著:“天啟三年七月十四。丙字庫無號貨出庫記錄。”下麵的字跡和賬冊裡被塗掉的那一行字跡相同,確實是第三十八行被塗掉之前的原抄本。她翻了幾頁,上麵寫的是一件一件的貨名、編號、去向,最後一頁末尾寫了一行字:“此批貨與其他三十七件分開裝船。其他三十七件走賬冊,此批貨走暗道。暗道終點:驛。”
她坐在條石上把整本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合上蓋子,連同鐵皮匣子一起收進布袋裡。她在廢墟裡站起來往回走了幾步,又停下。劉昭知道她去過驛站了,知道她拿到了鄭永的信和油布,現在她拿到了這本冊子,他能提前一步知道她查到了什麼,但他冇有攔。他把丙字庫的後牆留給她了。
她走回修複坊,在門口停了一下。蕭珩還在院子裡那棵槐樹底下,她走過去,把那本冊子從布袋裡取出來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