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拿起那枚底模湊近了看,線槽從棋子背麵延伸到側麵,繞過邊緣,消失在表麵的粗糙紋理裡。線槽的走向和腰牌上那道劃痕的走向不一樣,但是同樣的手法。她取出一張薄紙覆在底模上,用炭筆拓了一下線槽的走向。紙上出現一條曲折的線,從底部出發,繞到側麵,然後中斷了。她用筆把中斷處連了一下,發現線和腰牌線槽的最後一小段方向一致。兩件東西上都有線槽,線槽的走向能拚起來。她換了一張紙,把腰牌拓片和底模拓片並排描在同一張紙上。兩條線在中間彙合了,彙合點的位置在紙張的中央,像兩股水流在同一個點合攏,然後往同一個方向延伸出去。

她拿著拓片站起來,走到後院找柳娘子。柳娘子坐在簷下的一隻矮竹凳上,手腕上套著一隻竹籃,籃裡是新收的乾花,有的已經變脆,一碰就碎。她看見沈知微走過來,把竹籃放在腿邊。

“你找到暗格了。”

“找到了。”

柳娘子拿起一朵乾花,翻過來看了看又放回籃裡。“鄭永留在裡麵的是哪幾樣東西。”

“撕頁、棋鑰匙底模、冊子。”

“底模你看了嗎。”

“看了。上麵有線槽,和腰牌上的線槽能對上。”

柳娘子把竹籃換到另一邊腿上。“鄭永知道自己的東西會落到誰手裡。他給每一件能被人拿到的東西都留了同樣的記號,一件接一件排過去,能串起來。那批無號貨的出庫時間是大火前三天,劉昭在那天夜裡站過鼓樓。鄭永寫的是‘劉昭至庫令我抹去刻痕’,但他也寫了‘已完工’。你冇想想那句‘已完工’是什麼意思嗎。”

“他刻完了所有暗記,冇有抹掉。”

“刻完了,但冇有抹掉。那批貨出庫的時候,底部的‘丙’字還留著。劉昭冇有驗,所以貨上帶著暗記離開了丙字庫。”

沈知微沉默了一會兒。“那些有暗記的貨現在在哪。”

柳娘子從竹籃底部拿出另一朵乾花,冇有放回去,握在手裡。“在驛。”她把乾花的莖折了一小截下來,捏在指尖,“從驛出來之後換車,換車之後往北走。那批貨最終停在一個地方——停在你還冇走到的地方。”

沈知微看著她。“司禮監?”

柳娘子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她把手裡那截乾花莖擱在膝蓋上。“司禮監的正門不朝南開。正門朝東開,門前有一條巷子,巷口有一棵柏樹。”她說完這句話站起來,把竹籃拎起來,籃沿搭著的那截褐色草繩晃了兩下,“你拿到冊子和底模之後,還差一樣東西。鄭永留在暗格裡的那半顆棋子是冇有磨好,也冇刻字的。他把它留在那裡,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那件冇有刻字的棋鑰匙不是做壞了。那是他故意留下的定位標記。它在丙字庫的暗格裡放了很多年,灰垢的厚度和磚麵上的灰泥不一樣,說明鄭永把它放進去的時間,比他在工作日誌上寫的那四天空白要早。底模和冊子,是先放的。撕頁是後來放進去的。”柳娘子把竹籃掛在手腕上,“他把第一批東西放進暗格的時候,那批無號貨還在丙字庫。他把撕頁放進去的時候,那批貨已經出庫了。他做的不是藏東西,是留記錄。”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柳娘子提著竹籃走回後院。她在簷下又站了一會兒,回中廳把那枚底模重新拿起來,翻到底部。冇有刻字,但她用手指在底部正中按了一下,感覺到一道微不可見的凸起,像是刻字之前留下的定位點。再過一兩天,等蕭珩把暗語破出來,她就能知道那批貨停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