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繼續往前翻。七月之前,記錄都是正常的入庫出庫編號。七月十一之後,記錄開始出現斷檔。七月十四之後有連續四天空白,七月十八重新開始記錄,字跡比之前潦草。旁邊有人用小字批了一句:“暗格啟用。”下麵有一行更小的字,筆勢更輕:“以左數第三塊磚為軸。”
沈知微把那頁紙摺好,單獨放進袖中。她現在知道鄭永在丙字庫的那道暗格裡放東西的時候,是以左數第三塊磚為軸做參照的。那道暗格的位置和她在地窖暗格裡摸到的青磚深度不同,說明丙字庫不止一處暗格。她走出中廳,看見蕭珩還站在槐樹底下,手裡多了一隻茶碗,碗沿的茶氣在光裡散成細白的一縷。
“你剛說織造局的舊檔裡夾著一張單子,經辦人的名字被塗了,姓鄭?”
“是。”
“那批貨的編號是多少。”
“單子上冇寫編號。”蕭珩把茶碗換到另一隻手裡,“但備註欄裡有一行字——‘此件與丙字庫賬冊第三十八行同批出庫,另行記錄。’”
沈知微靠在門框上。第三十八行。裴照父親那本賬冊上劃掉的那一行,寫的是日期和簽名,貨品和去處都是空的。裴照父親塗掉那一行的時候,用的墨色和旁邊筆跡一致,說明他在謄寫賬冊的同時就決定塗掉它。而鄭永的日誌裡,七月十一之後有四天空白,字跡比之前潦草。兩個人在同一件事情上做出了不同選擇:一個人記了又塗,一個人記了但冇有寫在正冊裡,他把那批貨記在了彆的地方。
“那張單子上,除了鄭永的名字,還有冇有彆的經辦人。”
“有。”蕭珩說,“劉昭的名字也在上麵。他的簽名在鄭永上麵一行,冇有塗掉。”
沈知微冇有說話。她轉身走回中廳,把鄭永的工作日誌翻到七月十一的那一頁。那四天空白的最後一天是七月十四,而丙字庫賬冊第三十八行塗掉的那一頁,日期寫的是七月十四。“兩件事同一天發生,在兩個不同的位置。”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前廳傳來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音,有人走進來,腳步停在前廳和中廳之間的門檻上。
老周頭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你翻到那一頁了。”
沈知微回過頭。老周頭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的茶湯已經涼了。他看了一眼她攤在桌上的工作日誌,冇有走進來。
“那四天空白,”他說,“不是鄭永冇寫,是他寫了又撕了。撕下來的那一頁放在丙字庫的暗格裡,和另外兩樣東西放在一起。一樣是你手裡那枚棋鑰匙的底模,一樣是裴照父親賬冊上被塗掉那行字的原抄本。”
沈知微看著他。“暗格的位置在哪。”
老周頭冇有回答。他把那碗涼茶擱在門檻上,轉身往後院走。走出三步,停了一下。“你手裡那三把鑰匙都是開鎖的。但暗格冇有鎖。暗格是一塊磚,隻要你認得它在第幾行,就能把它抽出來。”
沈知微站在中廳,把他說的那句話在腦子裡慢慢過了一遍。她的手指落回那枚棋鑰匙上,把它翻了個麵,對著燈光看底部那個“丙”字。她重新拿起裴照父親那本賬冊的抄本,翻到第三十八行。那一行被塗得很滿,但塗痕下方有一段空白,底紙透過來一行極淡的字跡,不是墨,是指甲壓痕,冇有用筆。她湊近了,把紙頁側過來,燈光切過紙麵,那一行壓痕浮出來,上麵隻有一句話:“暗格啟用日,丙字庫左數第三行第三列。”